“拉不出来就喝点米汤,你两个妹妹不也这么吃?哪有你这么娇气!”
贾张氏虽心疼孙子,仍板着脸训斥。
棒梗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孩,以往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他,即便不能每天,隔三差五总能吃到细粮。
如今突然终日以粗粮为食,身体自然难以适应。
“奶奶……”
棒梗面色萎黄,说话有气无力,“我真的再也不想天天吃棒子面了……”
贾张氏长叹一声,“棒梗啊,你妈被李安国和你小姨害得进了局子,现在家里一点收入都没有,有棒子面吃就不错了!”
说着她又开始咒骂李安国和秦京茹,“要不是这两个祸害,你妈怎么会被抓啊!”
“这一年多时间,也不知道我手头这点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贾张氏边说边搂住棒梗哭嚎起来。
儿媳入狱后,她心里一天比一天慌。
如今拿出的钱可是她攒了半辈子的养老本,这些钱要是花光了,她恐怕连口棺材都买不起了。
棒梗靠在贾张氏怀里,眼中掠过一丝阴狠。
这些日子听多了贾张氏的哭骂,他早已认定,母亲就是被李安国和秦京茹害的。
贾张氏哭够了,松开棒梗站起身,“不行,我得找你小姨算帐去!”
“凭什么你妈在采石场受罪,她却能舒舒服服在院里过日子!”
贾张氏挽起袖子就冲了出去。
“秦京茹你个没良心的,天打雷劈啊!”
贾张氏来到院里,指着何雨水的房门破口大骂。
这几日类似的情景每天都在院里上演,邻居们早已见怪不怪。
屋内的秦京茹听到叫骂,叹了口气,推门走出,“大姨,您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
连日来被贾张氏指着鼻子辱骂,尽管傻柱和刘小花在场时会帮她说几句话,但长此以往她已濒临崩溃。
今天索性出来与贾张氏说个明白,总不能任由她天天在院里败坏自己的名声。
贾张氏见秦京茹终于主动现身,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你把你姐送进去了,现在家里唯一能挣钱的人没了,你必须出去工作养活我们!”
“我怎么养活你们啊?”
秦京茹咬着下唇,满面无奈,“我就是个农村户口,哪里会有人要我?”
这些日子她已清醒认识到,与贾张氏撒泼对抗绝非良策。
此刻她只盼望贾张氏能给她一个痛快,从此放过她。
“我不管,就算你出去挣钱,也必须每天拿钱回来!”
贾张氏理直气壮地瞪着秦京茹,“要不是有人没良心,我们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你必须补偿!”
“你太过分了!”
秦京茹听到这样侮辱的话,捂着脸哭起来,“秦淮茹进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还怪她毁了我的名声呢!”
秦淮茹虽然进去了,这很大程度上说明她说的是假话,但这年头谁在乎真假呢?只要有闲话传就行了。
“你有什么名声,你就是个不检点的!”
贾张氏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让你往家里拿钱,还是看在亲戚情分上。”
“换作别人家,还嫌你的钱不干净呢!”
这时刘小花从外面赶回来,手里提着一篮青菜,她急忙上前护住秦京茹,“贾老太太你别欺人太甚!”
“别忘了秦淮茹为什么只判八个月,你要是再欺负京茹,我就带她去公安局改口供,让秦淮茹多判三个月,看你们一家老小到时候怎么活!?”
秦京茹听了刘小花的话,也回过神来,鼓起勇气直视贾张氏,“对,你再闹,我就不谅解她了,像李安国那样,让秦淮茹多关三个月!”
贾张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要是秦淮茹再多关三个月,她就得用自己的棺材本再养三个月家。
高价粮本来就让她心疼,再多三个月怎么受得了?
“呸,没良心的坏东西。”
贾张氏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进屋了。
秦京茹和刘小花的话被棒梗听得清清楚楚,他眼神更加怨毒起来。
小姨不仅害妈妈进去,现在居然还威胁奶奶,要让妈妈多坐三个月牢!
“你听见没,那就是你亲小姨!”
贾张氏进屋看见棒梗在门口,痛心疾首地喊了一句。
“你以后可不能学那个不检点的小姨,白眼狼没良心!”
贾张氏说完就去里屋平复心情了,完全没注意到孙子那狼崽子般的眼神。
这边刘小花把秦京茹送回屋里,好好安慰了一番,秦京茹才止住哭泣。
“小花姐,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秦京茹说着又哽咽起来。
刘小花长叹一口气,她也很心疼秦京茹,甚至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抢傻柱,秦京茹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不过现在傻柱已经是自己男人了,说这些也晚了,还是想想怎么帮秦京茹摆脱困境吧。
“京茹,你有没有想过,想成为城里人,不一定非要嫁城里人呢?”
秦京茹听了愣住,“不嫁城里人?那我怎么当城里人啊……”
刘小花一脸认真,“李安国快回来了,你不如求求他,让他给你安排个城里的工作。”
“只要一转正,你就有城里户口了,何必非得靠男人呢?”
“而且你一天住在这儿,贾张氏就一天不会放过你。
要是有了工作,就能住员工宿舍。
我看贾张氏也就窝里横,绝对不敢到外面闹你。”
秦京茹听了直摇头,“小花姐我不行,我一个农村来的,哪能干得了城里的工作,还转正……”
刘小花看她这副胆小的样子,有些着急,“京茹,我要是你,有李安国这样一个承诺,绝不会把城里工作的机会让给男人!”
“妇女能顶半边天,男人能做的工作,我们女人为什么不能做?”
“而且你想,要是有了城里户口,找城里男人不更容易?以后你的孩子跟你一样,都有定量,不象我,孩子都得跟着我吃高价粮!”
刘小花说的都是心里话。
她早就想这么劝秦京茹了。
如果是李安国欠她人情,她一定会让李安国安排个城里工作,而不是给以后的男人。
她虽然嫁到城里,但心里明白自己和城里女人还是有差距的。
一来没有定量,二来没有工作。
幸好傻柱人好,但即使这样,在家她还是觉得矮傻柱一头。
要是给她一份城里工作,她肯定拼命干好。
秦京茹听了刘小花一番分析,还是一个劲儿摇头,“小花姐,我怕我不行啊,万一被开除了,不就又回到原样了吗?”
“嫁个城里人就不一样了,我只要在家做做家务就行。”
刘小花叹了口气,“京茹,你知道李安国为什么不要你吗?”
“为什么?”
秦京茹眨眨眼,满脸好奇。
“你看看对面的宋如章就明白了。”
刘小花指了指对面,“你和她有什么不同,自己想想。”
秦京茹低头想了想,“她有城市户口,我没有……她有工作,我没有……”
刘小花摇摇头,“宋如章的工作是李安国找的。
你看人家现在,傻柱天天跟我说,如章妹子在后厨工作干得可漂亮了。”
“食堂主任提起她总是连连称赞,要知道她以前的条件还不如你呢,既没有固定工作,还要照顾弟弟,李安国为什么会选择她呢?”
“不就是因为她那股拼搏的精神吗?虽然现在日子不算富裕,但就凭她肯吃苦的劲头,没有正式工作就去粮站搬货打零工,有了岗位更是全力以赴,娶这样的媳妇,将来生活能差吗?”
秦京茹微微嘟起嘴,“小花姐,我确实比不上她……”
“你不是比不上,你就是缺乏勇气!”
刘小花语气严肃,“你认真想想,京茹,总是依赖别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有自己站稳脚跟才是根本。”
“你看宋如章,就算她最后没和李安国走到一起,凭她的工作能力,加之跟傻柱学的手艺,一个人照样能过得不错。”
说完这番话,刘小花没再理会秦京茹茫然的表情,转身离开了。
作为好友,她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需要秦京茹自己领悟。
刘小花走后,秦京茹独自在屋里低声重复着:“靠自己……”
秦京茹从小听惯了这样的话:“嫁人就是为了穿衣吃饭。”
似乎只有嫁对人,往后才能过上好日子。
可刘小花今天的话,彻底动摇了她根深蒂固的想法。
按照刘小花的说法,好生活未必只能依靠婚姻。
如果自己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也能象宋如章那样,拥有自己的收入来源。
刘小花的话让她壑然开朗。
她试着想象:假如宋如章和李安国分开了,宋如章还能过得好吗?
答案是肯定的。
就算宋如章为了避嫌离开轧钢厂食堂,傻柱在四九城厨艺界名声在外,宋如章学了他的本事,还愁找不到工作吗?
想通这一点后,秦京茹心里有些跃跃欲试,但仍有些尤豫,担心自己无法适应城里的工作。
李安国这边已经陪着老向下了整整三天棋。
相聚终有一别,今天到了该告别的时候。
“向大爷,我准备回四九城了。”
这天晚饭后,李安国带着不舍开口说道。
老向沉默了好一会儿,“三天过得真快啊……”
李安国从包里取出纸笔,写下自己在四九城的地址,递给老向,“向大爷,这是我的住址。
您要是遇到难解的棋局,随时可以给我写信。”
老向默默接过纸条,情绪有些低沉,“以后还会来煤城吗?”
李安国顿了顿,轻声回答:“向大爷,我不想骗您,可能机会不多了。”
之后的煤炭运输任务将转交运输科负责,而且他从王建民那里得知,轧钢厂和五道口煤炭厂签订了半年供货协议,厂里的煤炭紧张问题已得到缓解,他再来煤城出差的可能性很小。
这个年代出远门十分不便,到哪里都需要介绍信。
等到政策放宽,还要等上十几年,那时老向是否还在都未可知……
所以这次分别,很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了。
老向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过了片刻,老向笑了笑,“说得对,聚散终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