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城的晨雾还未散尽,演武场已响起整齐的呼喝声。
林越站在观礼台旁,看著场中操练的锐士们——
他们身著新炼的雷纹甲,手中长枪流转著淡淡的灵光,正是用陨星谷带回的星辰铁淬炼而成。
“族长,您看那边。”
林石悄悄指了指演武场东侧的角落,那里有个瘦小的身影正独自练习劈砍。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手里握著一柄普通的铁剑。
动作却比旁人更利落几分,每一次挥剑都带著股不掺杂质的狠劲,额角的汗珠砸在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林越的目光落过去时,少年恰好完成一组“流星斩”,收势时剑梢稳稳压在一块青石上,石屑簌簌落下。
这式剑法看似简单,却需腕力与灵力精准配合,寻常修士至少要练三个月才能入门,他却已隱隱摸到了门道。
“他叫林砚,是城西铁匠林大叔的儿子。”
林石在旁解释。
“上个月刚通过初选入了锐士营,没学过正经功法,全靠自己琢磨,却比同批修士进步快得多。”
林越微微頷首。
他注意到林砚握剑的姿势有些特別,左手食指总习惯性地抵在剑柄內侧。
这是常年握著打铁锤留下的印记,却意外让他挥剑时多了几分沉凝的力道。
当其他修士还在纠结灵力流转时,林砚已凭著本能找到最省力的发力方式,剑风里竟带著几分星辰铁锻打的刚猛。
“让他过来。”
林石很快把林砚叫到观礼台前。
少年低著头,手还紧紧攥著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粗布衣袖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那是打铁时被火星烫的,此刻却像勋章般衬得他眼神更亮。
“拔剑。”
林越递过一柄备用的灵铁剑。
林砚愣了愣,依言接过。
剑刚入手,他就敏锐地察觉到这柄剑比自己的铁剑重了三成。
却没丝毫犹豫,手腕一转便挽出个剑花,动作虽生涩,却稳得惊人。
“用你最熟的招式,攻我一剑。”
林越站在原地未动,指尖凝著一缕雷纹灵力。
周围的锐士们都停了下来,好奇地看向这边。
林砚深吸一口气,突然矮身衝刺,剑势如奔雷,直取林越心口——
这式“穿云刺”本是基础剑法,他却改了起手角度,避开正面防御的同时,剑脊带著破空声扫向肋侧,竟藏著几分战场上搏杀的野气。
林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指尖轻轻在剑脊上一点。
只听“嗡”的一声,灵铁剑瞬间被震得弯曲,却没脱手。
林砚借著这股反震力旋身回退,落地时已调整好姿势,再次摆开进攻架势,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反倒多了几分兴奋。
“不错。”
林越收回手。
“你可知刚才那剑错在哪里?”
“回族长,灵力没跟上剑势,手腕转得慢了。”
林砚答得飞快,视线却盯著那柄被震弯的剑。
“这剑能借我再试试吗?”
林越挑眉。
寻常修士被前辈指出错处,多半会紧张自省,他却只惦记著剑的手感。
这种对兵器近乎纯粹的专注,正是剑道修行最难得的品质。
“跟我来。”
林越带著林砚穿过演武场,来到后山的剑庐。
这里藏著落霞城歷代修士用过的兵器,最深处的石台上,一柄缠著布条的古剑静静躺著,剑身斑驳,却隱隱有灵气流转——
那是林越早年修行时用的“碎星”,虽只是上品法器,却浸透过龙雷剑的灵韵。
“解开。”
林砚依言扯掉布条,碎星剑骤然爆发出一阵轻鸣,剑身上的星纹与他小臂的疤痕相触,竟泛起淡淡的红光。
少年瞳孔骤缩,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手指抚过剑刃上的缺口时,那些缺口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掌心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是星辰铁铸的?”
林砚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从小在铁匠铺长大,对金属的气息格外敏感,能感觉到这柄剑里藏著与陨星谷同源的力量。
“试著注入灵力。”
林越在旁引导。 少年深吸一口气,將体內微薄的灵力探入剑中。
起初很滯涩,像是隔著层无形的膜,直到他下意识用了打铁时的发力诀窍——
手腕下沉,指尖骤然收紧,灵力竟顺著星纹流转起来,碎星剑猛地振起,带起的气流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原来如此”
林砚喃喃自语,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挥剑在空地上划出一道弧线。
剑风掠过石壁,竟留下一道寸深的刻痕,比他用灵铁剑全力一击还要深。
林越看著他眼中跳动的光,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刚得到龙雷剑,也是这样抱著剑练到深夜,连吃饭都捨不得鬆手。
“你可知为何同样的灵力,用这柄剑能发挥更强的威力?”
林越问道。
林砚想了想,指著剑身上的星纹:
“这些纹路像打铁时的淬火痕,能锁住灵力,再猛地放出来。”
他拿起剑,对著阳光比划。
“就像爹打铁时,把烧红的铁坯猛地浸入冷水,力道才够劲。”
这个比喻粗糙却精准。
剑道修行的核心,本就是灵力与器物的共鸣,许多修士练了一辈子都悟不透的道理,他却凭著生活经验点破了。
“从今日起,你用这柄碎星剑。”
林越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竹简。
“这是『星陨剑谱』的入门篇,每日卯时来剑庐,我亲自教你。”
竹简上的字跡是林越早年所书,边角已磨得光滑,里面不仅有剑法註解,还有他对灵力运转的感悟。
林砚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竹简的剎那,碎星剑又轻鸣了一声,像是在为新主人道贺。
接下来的半月,林越每日都会在剑庐指点林砚。
少年进步之快远超预期,別人需要三天才能记住的剑式,他看一遍就会,更难得的是他总能跳出定式——
练“流影步”时,他会结合铁匠铺里闪避火星的步法,移动起来更灵活;
悟“裂石斩”时,他把打铁的锤法融进去,剑势沉得能劈开半尺厚的青石。
这日刚教完“七星连环”,林石匆匆赶来,手里拿著张传讯符,脸色凝重:
“族长,青嵐宗派人来了。”
符上的字跡潦草,是锐士营的紧急传讯:
青嵐宗副宗主亲自带队,带著百名修士在落霞城外十里扎营,说是“交流切磋”,却摆出了备战的架势。
林越捏碎传讯符,看向窗外。晨雾已散,阳光照在演武场的雷纹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林砚道:
“今日就到这里,你去演武场,看锐士营操练,著重看他们的阵型变化。”
少年虽不解,还是乖乖抱著碎星剑去了。
他站在演武场边缘,看著锐士们列成雷纹阵,长枪如林,灵力交织成网。
忽然觉得那些移动的身影很像铁匠铺里排列整齐的铁坯,而自己手中的碎星剑,正渴望著一场真正的淬炼。
林越来到城楼上时,青嵐宗的队伍已清晰可见。
为首的紫袍修士骑著一头青鸞,正是副宗主墨尘,据说已摸到元婴期的门槛。
他身后的修士个个气息强悍,阵前插著的青嵐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云纹隱隱化作剑形,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
“林族长,別来无恙?”
墨尘的声音隔著风传过来,带著灵力的震盪。
“听闻落霞城得了件宝贝,特来开开眼界。
若是识相,交出雷羽鹰,再献上陨星谷的星辰铁矿脉,我便饶你们今日不死。”
林虎按捺不住怒火,刚要呵斥,被林越按住。他望著对方阵中那些年轻修士——
他们眼神里的倨傲,像极了当年未经歷练的自己。
“墨副宗主远道而来,落霞城自当奉陪。”
林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只是切磋也好,比试也罢,总得有个规矩。
不如这样,我们各出三名修士,三局两胜。
若是我们输了,星辰铁矿脉双手奉上;
若是你们输了,便从此退出落霞城百里范围,如何?”
墨尘显然没把这个年轻的族长放在眼里,冷笑一声:
“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弹丸小城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人物!”
林越转身看向身后的锐士们,目光在人群中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