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清晨还带著些许凉意,刘敏提著打包好的行李箱,牵著思思和小宇站在老小区门口。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狭窄的楼道里飘著住户炒菜的香味,这里是王社工帮忙联繫的租房,租金比之前谈好的每月低两百,本以为是生活的转机,却没成想等待她的是一场意外的刁难。
房东李阿姨踩著拖鞋匆匆赶来,手里攥著钥匙,眼神却在思思身上反覆打量。“刘女士,这就是你那两个孩子?”李阿姨的声音带著审视,手指了指躲在刘敏身后、正好奇拽著楼梯扶手的思思。刘敏连忙点头:“是啊李阿姨,这是我女儿思思,儿子小宇。麻烦您了。”
李阿姨却没开门,反而把钥匙揣回兜里,眉头皱成一团:“刘女士,这房子我不能租给你了。”刘敏愣了一下,连忙追问:“为什么啊?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押金我都准备好了。”李阿姨往楼道深处看了眼,压低声音:“我刚打听了,你这女儿是自闭症吧?听说会爬高、还会抢东西,住在这栋楼里,其他住户该有意见了。”
“思思很乖的,她只是有点怕生,不会打扰別人的!”刘敏急忙解释,伸手想拉思思过来,思思却以为要被批评,突然挣脱她的手,顺著楼梯扶手往上爬了两级。“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著!”李阿姨嚇得后退一步,“这要是摔下来,或者撞到其他孩子,我担不起责任。要么你就加五百房租,我帮你跟邻居们打招呼;要么你就另找地方吧。”
“五百?这比之前谈好的贵了一倍还多!”刘敏的声音带著颤抖,她每月的生活费全靠丈夫寄来的几千块,还要给思思买康復用品,根本承担不起额外的房租。小宇拉著刘敏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想有个家。”思思也从楼梯上下来,怯生生地拉著刘敏的袖子,嘴里含糊地说:“妈妈对不起”
就在这时,王社工骑著电动车赶到了。看到僵持的场面,她立刻明白了情况,拿出工作证递给李阿姨:“李阿姨,思思確实是自闭症,但她经过康復训练后很懂事。我们社区会定期上门提供帮扶,要是有什么问题,您隨时找我。这栋楼里还有几家独居老人,思思妈妈平时还能帮忙照看一下,一举两得啊。”
邻居们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住在三楼的张大爷说:“小李,我看这姑娘挺好的,上次我搬东西,她还帮我扶了下梯子。就按之前谈好的租吧,都是街坊邻居,互相照应著点。”李阿姨见眾怒难犯,只好拿出钥匙开门:“行吧,租给你,但要是出了问题,我可不管。”刘敏连忙道谢,眼眶里含著感动的泪水。
同一时间,村里农民健身场里,晨晨正蹲在地上,用小石子重复排列著图案。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嘴里念叨著“齐齐”,手指小心翼翼地调整著石子的位置。东东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一边看著弟弟,一边偷偷把口袋里的鸡蛋拿出来——这是她早上从邻居家鸡窝偷的,想给弟弟补充营养。
几个小男孩跑过来,看到晨晨的石子阵,故意一脚踢散:“傻子玩的东西!”晨晨嚇得浑身发抖,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东东立刻衝过去,推开那个男孩:“不许欺负我弟弟!”男孩摔倒在地,哭著喊:“妈妈!她打我!”
男孩的妈妈闻声赶来,看到儿子坐在地上哭,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著东东骂:“你这傻子,怎么欺负人!看你弟弟傻里傻气的,果然上樑不正下樑歪!”东东涨红了脸,大声说:“是他先踢我弟弟的石子!”“你还敢顶嘴!”女人伸手就要打东东,晨晨突然衝过来,抱住女人的腿,嘴里喊著“別打姐姐”
周围的邻居围了过来,有人小声议论:“这就是建国家里的两个傻子,他老婆也不正常。”“难怪这么没教养,敢打人。”东东听到议论,眼泪掉了下来,却死死护在晨晨身后。就在这时,陈建国推著三轮车路过,看到这一幕,气得衝过来:“谁欺负我家孩子!”
男孩妈妈看到陈建国,语气更加强硬:“你家傻子打我儿子,还敢顶嘴!今天必须给我道歉!”陈建国看著儿子蜷缩的样子,又看了看女儿通红的眼睛,心里的火瞬间涌了上来,刚想发作,却被赶来的王社工拦住了。“陈大哥,別衝动,事情我都看到了,是你儿子先被欺负的。” 王社工把男孩妈妈拉到一边,拿出手机里的视频——这是监控拍下来的,清晰地记录了男孩踢散石子、东东护弟、女人要打人的全过程。“大姐,您看,是您儿子先动手的。东东只是保护弟弟,並没有错。而且您刚才说的话太难听了,自闭症不是傻子,这样的歧视会伤害孩子的。”
男孩妈妈看著视频,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却还是不甘心:“那我儿子也不能白摔啊!”这时,张梅正好路过,她笑著说:“大姐,我是特殊学校的老师。东东和晨晨都是我的学生,东东很懂事,一直很照顾弟弟。要不这样,我让东东给你儿子道个歉,你也跟两个孩子说声对不起,咱们这事就过去了。”
东东犹豫了一下,走到男孩面前:“对不起,我不该推你。”男孩妈妈也拉著儿子:“我们也对不起,不该踢你的石子。”晨晨看到矛盾化解,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捡起一颗石子,递给男孩:“玩一起”男孩愣了一下,接过石子,蹲在地上和晨晨一起排列起来。周围的邻居看到这一幕,也纷纷散去,嘴里的议论变成了讚嘆。
特殊学校的教室里,林晓正带著孩子们製作卡片。彩纸、剪刀、彩笔散落一桌,孩子们趴在桌上,认真地画著图案。“大家想想,妍妍平时喜欢什么呀?我们把它画在卡片上,送给妍妍好不好?”林晓笑著说。“妍妍喜欢花!”“妍妍喜欢给我们讲故事!”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回答。
班长拿起彩笔,画了一朵向日葵:“我要画向日葵,像妍妍一样阳光。”一个曾经反对妍妍留校的男孩,认真地画了一颗心:“我要写『妍妍,我们一起玩』,以前是我不对,不该说你会传染。”林晓看著孩子们,心里暖暖的——自从上次家长会后,越来越多的孩子开始接纳妍妍,主动和她一起玩。
卡片做好后,林晓把孩子们召集起来,拿出急救箱:“大家知道吗?妍妍姐姐有癲癇,发作的时候並不可怕,也不会传染。我们要这样做”她一边演示,一边讲解:“首先要让患者侧臥,防止呕吐物堵塞喉咙,然后解开衣领,在嘴里塞纱布,防止咬伤舌头,最后拨打120。”
孩子们听得很认真,纷纷举手提问:“林老师,要是妍妍姐姐在操场发作怎么办?”“我们可以拿学校的急救箱吗?”林晓点点头:“当然可以,学校的每个角落都有急救箱,上面有明显的標誌。以后看到有人癲癇发作,大家不要害怕,按照老师教的方法做就好。”
下午,妍妍来到学校,看到讲台上摆满了卡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孩子们围过来,把卡片递给她:“妍妍姐姐,这是我给你画的花!”“妍妍姐姐,我们一起玩好不好?”妍妍接过卡片,一张一张地看,眼泪掉了下来,嘴里念叨著:“谢谢一起玩”
陈强站在教室门口,看著女儿和同学们开心地玩耍,心里满是感激。他走到林晓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林老师,谢谢你。以前我总担心妍妍被欺负,现在看到她这么开心,我就放心了。”林晓笑著说:“陈叔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孩子们的世界很纯粹,只要我们多一点引导,他们就会互相包容。”
傍晚,刘敏带著思思和小宇收拾新家。思思把自己的塑料瓶盖摆放在窗台上,拼成了一个漂亮的图案;小宇在墙上贴满了自己的奖状。王社工提著米麵油过来:“刘敏姐,这是社区的帮扶物资,以后有什么困难隨时跟我说。”刘敏接过物资,感动地说:“谢谢你,王社工,要是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风拂过,带来了梔子花的香味。刘敏家的窗户上,思思的瓶盖图案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特殊学校的教室里,妍妍的卡片被整齐地贴在墙上,像一朵朵盛开的花。在这片充满爱与坚守的土地上,偏见正在慢慢消融,希望正在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