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杨玄素展颜一笑,摸着庄毅的头顶,“朕最喜欢你的,就是你这股当仁不让的劲头。”
说着,又让庄毅起身坐到身边,“这没外人,你我君臣不必这么拘谨。”
等庄毅起来之后,皇帝挥手,寝宫角落里那些无声肃立的宫人,全都下去。
皇帝再次问道:“现在就咱们君臣,朕有些话想和你说。”
“陛下请明言,臣洗耳恭听。”庄毅其实心中已经有些明白了,但是没说破。
“以你的文韬武略,外敌自然是不在话下。群臣虽然棘手,朕看来,都不是你对手。”
皇帝沉吟着,问道:“如果有一天,朕问的是如果,皇族有人威胁到你了,怎么办?”
皇族的威胁?
看来皇帝是心里门清,只是平时不说罢了。
对皇权最大的威胁,往往来自内部。
权臣时常见到,但科举制度下,篡位几乎是不可能。
而对皇权的威胁,就来自于皇族,特别是皇帝的那几个儿子。
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太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面对最高权力的疑惑,可以说,毫无抵抗力。
可还是那句话,知子莫若父,自己儿子们几斤几两,皇帝是心知肚明。
天朝又有皇子出镇地方的传统,万一闹起来,怎么处理呢?
皇帝内心很矛盾,既担心新君皇位不稳,又担心孩子们死于非命,这个问题思前想后,只能看未来掌权的大臣。
“陛下,您说的是三位皇子吧。”庄毅淡淡笑道,“他们还年轻,太子本身威望不足,怕三位皇子干出错事。”
皇帝点点头,“太子背后有陈可灼,老二有西南兵马作为靠山,似乎得到部分勋贵的支持。老三有汪忠贤和部分官员的支持。老四嘛,我放心些,他又是你的至交好友。”
“陛下对臣恩重如山,臣向陛下保证,不管将来发生什么,臣的手上都不会沾上皇族的血。”
“好孩子。”皇帝欣慰的点头,随后笑道,“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看着皇帝欣慰的笑容,其实庄毅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因为他刚才撒谎了,他说手上不沾皇族的血,是有个前提。
那就是皇子们,要自己识趣。
至于四皇子,庄毅对于帮他夺嫡的事兴趣不大,还是专注于政务。
因为皇帝没有朋友。
四皇子要是当个逍遥王爷,两个人是一辈子的好哥们,一旦成了帝王,两个人就会越走越远。
庄毅有这方面的觉悟。
东宫,太子杨衡一杯清茶,等着他在京中的臂助上门。
屋里檀香萦绕,杨衡闭目沉思,面无表情。
门外缓缓响起一个声音,“太子,人来了!”
“快请!”杨衡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稍后,一个魁梧的男子大步进来,俯首道,“殿下!”
“咱俩还弄这些虚的!”杨衡大笑,神态亲热,“京里头人多口杂,若不是怕有人非议。我就直接去你家了,哪用得着这样,跟做贼似的?”
那男子坐下,灯火照亮了他冷峻的脸,笑道:“殿下最近可好?”
“身体好得很,这也是托你妹子的福。”杨衡笑着,亲手给对方泡茶,“可惜她这会儿在宫中陪皇后娘娘,不然就来见你了。”
“怎能让太子泡茶!”那人连连摆手,“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咱们自己家人,没那么多说道!”杨衡笑道,“喝茶!”
那人这才接过茶盏,象征性的喝了一口。
他就是太子妃的亲哥哥,柏珍,官拜南衙指挥同知。
别看官职小,却是各类情报汇集之地,讲究的就是一个消息灵通。
“今日请你来,为的是一件大事。”
说着,杨衡声音压低,“关东巡抚沈约这回来,带了一块福寿石,明显是有备而来。”
“依臣看,最大的事不是这一件。”柏珍点拨道。
“哦?还有何事!”
“宫里传出消息”柏珍说着,不安的左右看看,才继续道,“陛下要降职擢升庄毅为内阁学士。”
“区区内阁学士,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内阁学士,能日日见到皇帝,您想?”
“哦,老四会不会!”
“殿下,庄毅并非是四殿下的门下,只是朋友而已。”
“这样对我们有好处啊。”杨衡摸着下巴,想起一起编书的往事,心里有了不错的主意。
比如明天的演武场!
咚!咚!咚!
次日,演武场的鼓声中,二皇子杨律在练习骑射的通道上策马狂奔,在马背上左右开弓,箭无虚发。
随着年龄的增长,皇子们也开始练习骑射。
二皇子的骑射功夫,让其他皇子都自愧不如。
连五皇子杨循都会骑射,跟在杨律的后面,也跟着练习。
三皇子杨彻看看那边,回头对杨征笑道,“二哥还是少年心性,不大稳当!”
太子杨衡则是若有所思,看看杨彻,“三弟,你也是这么意气风发,谁都不放在眼里!”
杨彻一笑,“太子看弟弟是不是稳当了?”说着,又是一笑,“男人,只有上了年岁才能稳当!”
庄毅也在场,听皇子们说话,感觉挺累的。
小小年纪就话里藏话。
其实吧,他自己才十三岁,而三位皇子都已成了亲,算是成年人。
四皇子杨征,也在议亲。
“你手上是什么?”杨征盯着庄毅的手上提的包。
“这是苏羲送我的茶叶。”庄毅笑道,“据说来自江南的名茶,我舍不得喝,就拿来请客。”
“原来是借花献佛啊。”杨彻笑道,“要是我喝习惯了,就问你拿。”
太子杨衡笑道:“几斤茶叶的事,也拉得下脸跟毅哥儿要!”说着,在侍卫们准备的椅子上坐下,继续笑道,“茶我不大在意,若是江南的好酒,十年陈的女儿红等,可以给我准备两坛!”
天朝立国百年有余,已经奢靡成风,一张口就是上等美酒。
“酒没有,茶,我倒有办法。”庄毅亲手泡茶,雪白的瓷碗里茶汤荡漾,分给诸人之后,继续笑道,“诸位有好茶,记得想着我。”
“这没问题。”杨衡笑笑,端起茶喝了一口。
喝完,又笑道:“说起来,你搬家,我还没送贺礼。”说着,一拍手,就有人送来了一份礼单。
庄毅扫了一眼,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