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的身体震了一下，猛地抬头。
南镇抚司都指挥使。
从一个千户，直接提拔到了从三品的大员。
这等破格提拔，在大明开国以来，都属罕见！
“臣谢陛下天恩！”
青龙重重叩首，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想到的不是高官厚禄，而是陛下那句“为国镇守边疆，为陛下斩尽敌酋”！
这才是锦衣卫该有的荣光！
“起来吧。”
牟斌扶起了他。
“陛下的恩赏，你们受得起。”
他环视四人，话锋一转。
“张采的案子，只是开胃菜。”
“皇爷，还有一件更重要的差事，交给我们锦衣卫。”
牟斌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查宗室。”
“查天下所有藩王、郡王、国公，查他们名下的田产、商铺、人口，查他们与地方官府的勾结。”
“一句话，查他们所有见不得光的事。”
轰！
青龙四人惊呆了。
查宗室？
查那些姓朱的龙子龙孙？
这这比跟瓦剌大军正面硬刚还要凶险百倍！
“此事，没有时限，没有范围。”
牟斌的声音冷得像冰。
“陛下只要结果。”
“这是要捅破天啊”玄武忍不住喃喃自语。
“天？”牟斌冷笑一声，“在这大明，陛下，就是天！”
“都听明白了？”
“遵旨！”四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决绝。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这半个月，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北直隶的官场，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东厂的番子，成了悬在所有官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今天，城东的李侍郎被带走了。
明天，城西的王主事全家下了大狱。
每天上朝，官员们都会发现，身边的同僚又少了几个。
奉天殿的朝堂，一天比一天空旷。
剩下的官员，个个都是心惊胆战，如履薄冰。
谁屁股底下没点屎？
谁没收过几份“冰敬”“炭敬”？
谁没给自己的亲戚子侄安排过肥差？
以前这些都是官场潜规则，没人当回事。
现在，这些都成了催命符。
终于，半个月的期限到了。
这一日的早朝，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文武百官站在空了近一半的奉天殿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龙椅上，朱佑樘一身玄色龙袍，面无表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可那无形的压力，却让殿下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就在一个官员快要被这死寂逼疯的时候，内阁首辅刘健，出列了。
他手捧一卷厚厚的奏疏，躬身。
“臣，内阁首辅刘健，有本启奏。”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后的审判，要来了！
“讲。”朱佑樘吐出一个字。
“臣，弹劾自洪武以来，官场积弊，贪腐横行！”
刘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臣等奉陛下旨意，彻查北直隶官场，半月以来，查获贪墨大案三十一宗，涉案官员七十余人！”
“名单与罪证，皆在此处！”
一个小太监快步走下，接过奏疏，呈到御案上。
朱佑樘拿起来，翻开。
他看得很快，一页页翻过。
大殿里，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突然，他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前工部侍郎周霖，贪墨黄河两岸修堤款项，一百一十万两。致使去年河南段河堤失修，大水决口，淹没良田三十万亩，流民近十万！”
“兵部职方司郎中李默，会同武库司、车驾司一众官吏，克扣九边军镇粮饷、器械、马匹折色，累计，一千三百二十万两！”
朱佑樘的声音很平静。
可这平静，比雷霆之怒更让人恐惧。
他将奏疏重重地摔在御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所有官员都吓得一哆嗦。
“何乔新。”
刑部尚书何乔新一个激灵，连忙出列。
“臣在。”
“给朕，给满朝文武，念念我《大明律》！”
“官吏贪赃，该当何罪！”
何乔新咽了口唾沫，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用颤抖的声音开始念诵。
“监守自盗，赃至四十贯者，斩！”
“凡官吏贪赃六十两以上者”
何乔新的声音顿住了，脸色惨白。
“说！”朱佑樘的声音传来。
“剥皮实草，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好几个官员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好一个剥皮实草。”
朱佑樘冷笑起来。
“来人！”
他一声令下。
“把东西，给朕抬上来！”
殿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一队队太监和禁军，抬着一个个沉重的木箱，走进了奉天殿。
咚！咚！咚！
箱子被一个个打开，然后倾倒在地。
哗啦啦——
雪白的银锭，金灿灿的金条，从箱子里滚落出来，堆积在奉天殿的中央。
很快，一座由金银组成的小山，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刺目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诸位爱卿，看清楚了！”
朱佑樘站起身，指著那座金银山。
“这，只是一小部分！”
“这半个月，朕的内阁，朕的东厂，总共为朕，抄出了一千五百六十万两白银！”
“一千五百六十万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朕的国库里只有七十万两！朕的将士在边关饿著肚子！朕的子民在黄河里挣扎！”
“而你们这帮国之栋梁，一个个富可敌国！”
“你们的钱，是哪来的？”
“是吃兵血，是喝民脂，是啃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啃出来的！”
他走下御阶，一步步走向那些瘫倒在地的官员。
“前工部侍郎周霖！”
“兵部郎中李默！”
“通政司副使赵谦”
他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官员被禁军拖拽出来，摁跪在金银山前。
转眼间，三十多名绯袍、青袍的官员，如同死狗一般跪了一地。
他们哭喊著，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臣知错了！”
“陛下，看在臣为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啊！”
朱佑樘充耳不闻。
他站定在金银山前，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传朕旨意。”
“罪臣周霖、李默等三十一人，贪赃枉法，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夷其三族！”
“所有家产，尽数充公！”
“女眷，充入掖庭为奴！”
“朕要用前朝贪官的血，来祭我新朝的旗！”
死刑判决下达。
整个奉天殿，只剩下绝望的哀嚎和咒骂。
朱佑樘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散朝。”
他挥了挥手，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
“刘健，李东阳，谢迁，来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