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一落座，会议室里的空气立刻就不一样了。
剧本一人一份摊开，纸张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奉俊昊抬了抬手，语气不急不慢。
“那我们……开始围读吧。”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第一个进入状态的，是宋康昊。
他几乎不用预热。
剧本刚翻到第一页，声音一出来，那股子又疲惫又理直气壮的底层父亲味儿，就直接糊了所有人一脸。
不是吼，也不是煽情。
就是那种——
你一听就知道，这个人被生活压扁过。
羡鱼听得一愣，手里的笔都停了。
心里默默一句：
——这就是影帝啊。
轮到李善均。
他声音一出来，整个氛围就变了。
克制、干净、带着点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不需要任何台词强调身份，你就知道——
这是一个习惯站在“上面”的人。
赵茹真接上。
她没有刻意拉情绪，语气甚至有点轻。
可越是这样，那种表面体面、内里疏离的富太太感就越明显。
羡鱼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点头。
对味。
张慧珍女士则完全是另一个方向。
她的声音一出来，务实、泼辣、直来直去，是金家最有行动力和决断力的人。
轮到宇植。
他刚念第一句，就下意识看了羡鱼一眼。
羡鱼立刻抬头，目光如刀。
宇植：“……”
行。
他瞬间进入“畜生模式”。
那种看起来无害，实则暗搓搓精于算计的感觉，一点点渗出来。
羡鱼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写字。
——“确实挺欠揍的。”
终于，轮到羡鱼。
她刚开口，全屋子的人都下意识抬了下头。
不是因为多震撼。
而是——
她那个角色，太“正常”了。
正常到放在这群人里，反而显得格外刺眼。
她念台词的时候，语气自然。
毒舌、机灵、冷酷现实，家族中最没有道德包袱的一个。
奉俊昊导演听着，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围读进行到中段，导演抬手示意暂停。
“我想简单说一下这个电影。”
所有人都抬头。
奉俊昊语气很平静。
“《寄生虫》这个故事，本质不是贫富对立。而是关于空间、阶层，还有看不见的边界。”
韩珍元编剧接着说。
“我们不是在讨论‘坏人’。而是在讨论——当你被放进那个结构里，你还能不能选择不那么做。”
屋子里安静得很。
大家都在消化。
然后——
羡鱼举手了。
奉俊昊：“……”
编剧：“……”
“导演，我理解了。”
羡鱼一脸认真。
奉俊昊点头。
“你说。”
羡鱼清了清嗓子。
“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啊，我悟了！”
全场：“……”
她然后对着宇植说：你悟了么？
宇植心想你cue我干毛线。
但是，只能附和：懂了。
屋子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奉俊昊沉默两秒。
然后点头。
“……你悟什么了？”
羡鱼立刻跟上。
“这片子一定能拿奖。”
导演：“为什么？”
羡鱼一脸笃定。
“因为看完之后，所有人都会不太舒服。但又说不清哪里不舒服。评委最喜欢这种。”
编剧直接笑喷了。
奉俊昊扶额，无奈又好笑。
“你这是在夸我们，还是在损我们？”
羡鱼立刻补刀。
“当然是夸！导演的戏，一向是——让人看完怀疑人生，还忍不住推荐给朋友。”
奉俊昊终于笑了。
“行了行了。继续围读。”
宇植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
“你是真不要脸，没下限的夸啊。”
羡鱼头也不抬。
“你懂什么。这叫专业社交。”
围读继续。
不得不说一句——
这一屋子，全是硬货。
没有人掉链子。
宋康昊稳得可怕，情绪往那一放，整个人就像钉在角色里；
李善均克制又精准，每一句都像量过尺寸；
赵茹真依旧是那种不显山露水，却越听越有味道的类型；
张慧珍女士一开口，就是“妈妈”本体。
就连演女儿的小纶子——
也早就不是新人了。
台词一念，分寸感、节奏感，全都有。
羡鱼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感叹。
这哪是围读。
这是一帮老演员集体上课。
不知不觉，就到中午了。
制片方很贴心，直接安排了工作餐。
一群人端着盒饭，没那么多讲究，随便找地方坐着吃，话题也慢慢从剧本，歪到了生活。
不知道谁先提了一嘴。
“听说羡鱼生意做得挺大的？”
这一句一出，目光齐刷刷落到羡鱼身上。
她刚夹了口菜，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赵茹真先接了话。
“她卖的麻辣烫我吃过。很好吃。”
语气很平静，但分量十足。
羡鱼一愣，随即一脸惊喜。
“前辈你吃过啊？”
宇植立刻举手。
“我也吃过。”
那表情，写满了——我是老顾客。
剩下几位就有点迷茫了。
李善均皱了下眉。
“麻辣……烫？”
宋康昊也看向奉俊昊。
“是汤吗？还是烤的？”
奉俊昊沉默两秒。
“听起来像会流汗的东西。”
羡鱼一看。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她筷子一放，动作飞快，已经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是我。离这最近的店是哪家？对，给我送到……拌好的。”
她挂电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
“还好。我的分店现在已经遍布首尔了。”
宇植：“……”
没多久，外卖就到了。
一盒一盒，全是拌好的麻辣烫，热气腾腾，香味直接冲开了会议室原本的饭味。
红油一晃。
气氛立刻不对了。
宋康昊看着那盒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夹了一口。
下一秒。
眉毛挑了起来。
“哦？”
李善均也试了一口，慢慢点头。
“这个……吃起来像火锅，又不一样啊。”
奉俊昊吃得很认真，一边嚼一边评价。
“麻辣烫，果然很麻辣！”
宇植、小纶子、赵茹真已经吃嗨了。
“欧尼这个好吃啊 。你别抢我丸子啊！”
现场一片祥和。
直到——
有人发现不对劲。
羡鱼没吃。
她正拿着手机，绕着桌子一顿拍。
咔嚓。
咔嚓。
咔嚓。
李善均愣了一下。
“你……不吃吗？”
宋康昊也抬头。
“你这是在干嘛？”
羡鱼头也不抬，语气非常自然。
“拍照留念啊。这可是我们围读的第一次聚餐。”
几位前辈一听“留念”，还挺配合。
宋康昊下意识挺直了背。
李善均换了个角度。
赵茹真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羡鱼拍得那叫一个起劲。
就在这时——
宇植幽幽开口。
“前辈们。你们别被她骗了。”
所有人一愣。
宇植补刀。
“回头这些照片，全都拿去宣传她的店。”
空气，静了一秒。
羡鱼立刻嘴硬。
“我用得着宣传吗？‘财阀都爱吃麻辣烫’的新闻你们没看过？”
小纶子一边嚼一边补刀。
“欧尼，你这是坑自己人啊。”
羡鱼转头看她，震惊。
“你现在都会补刀了？谁教你的？”
小纶子笑得眼睛弯弯。
“跟你学的。”
全屋爆笑。
奉俊昊一边吃，一边摇头。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你生意能做这么大。”
羡鱼立刻接话。
“导演。这叫内容变现。”
宇植捂脸。
“我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