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整整三天。
清河半岛把人泡得骨头都酥了,连灵魂都带着一股温热的水汽。
第三天早上,三个人终于从洗浴中心的大门里走出来。
冷风一吹。
李圣经当场清醒,裹紧羽绒服,声音都拔高了。
“我活过来了。”
金智媛吸了口气。
“哎,我们为什么从洗浴出来啊。”
羡鱼已经恢复正常战斗力,手一挥。
“走。带你们去真正的东北副本。”
——
清晨的沈阳早市。
天还没完全亮,摊位已经一排排支起来了。
白色热气从锅里往外冒,油炸声、吆喝声、塑料袋摩擦声混在一起,嘈杂又鲜活。
三个人穿得严严实实。
羽绒服、围巾、帽子,一个比一个圆。
远远看过去,像三只会走路的包子。
李圣经站在入口,眼睛不够用。
“人好多。”
金智媛已经闻到味了。
“好香。”
羡鱼熟门熟路往里钻。
“别愣着。东北早市不等人。”
第一站。
油锅旁。
炸油条、炸糕、炸麻花一字排开,金黄酥脆,滋啦作响。
老板用夹子一甩。
油条直接进袋。
羡鱼递过去。
“趁热。”
李圣经咬了一口,表情停顿了一秒。
外脆里软,油香扑脸。
“这比我想象中好吃。”
金智媛捧着炸糕,小心翼翼咬开。
红豆馅冒着热气。
她眨了下眼。
“这甜得很温柔。”
羡鱼已经在下一个摊位停住了。
“来。杀猪菜。”
大铁锅里,酸菜翻滚,五花肉、血肠、白肉一锅炖。
老板舀了一勺。
“尝尝?”
李圣经低头看着碗里的内容,犹豫了一秒。
然后吃了。
下一秒,眉毛直接挑起来。
“这味道……很野。”
金智媛慢半拍。
“但越吃越香。”
再往前。
烤苞米、烤地瓜。
铁桶里冒着白气。
羡鱼一人塞了一根。
“甜的。”
李圣经掰开一口,热气扑脸。
“怎么会这么甜?”
金智媛点头。
“而且一点不腻。”
摊位一个接一个。
豆腐脑、鸡蛋灌饼、煎饼果子、驴打滚。
还有直接一大盆冻梨。
老板手起刀落,咔嚓一声。
黑皮裂开,里面是晶莹的果肉。
羡鱼递过去。
“吸着吃。”
李圣经吸了一口,整个人一愣。
“冰的,但不硬。”
金智媛笑了。
“像甜甜的雪。”
最致命的是价格。
羡鱼一路付钱,心态逐渐失衡。
油条,两块。
炸糕,三块。
一整碗杀猪菜,五块。
鸡蛋灌饼,加肠,加酱,加菜。
一共八块。
羡鱼站在摊前,沉默了两秒。
“这是真实存在的货币体系吗。”
李圣经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满满一袋。
“我刚刚以为你少给钱了。”
金智媛认真点头。
“我也是。”
羡鱼咬着烤地瓜,眼眶微热。
“我以前怎么没意识到。这里的钱。是真的钱。”
三个人边走边吃。
手里全是热乎的袋子,嘴里没停过。
李圣经看着来往的大爷大妈,小孩追着跑,摊主吆喝。
忽然笑了。
“这里好有生活感。”
金智媛点头。
“东西都很好吃。”
羡鱼看着她们。
“所以我才带你们来旅游的。”
早市尽头。
三个人站在路边,吃得彻底走不动了。
羽绒服鼓得更圆。
李圣经拍了拍肚子。
“我觉得我可以原地退休。”
金智媛靠在栏杆上。
“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要带我们来。”
羡鱼满意点头。
“东北。”
“洗浴负责治身体。”
“早市负责治灵魂。”
三个人对视一眼。
在冷风里。
笑得特别真实。
早市那股热闹劲儿还没从骨头缝里散干净,三个人就转战了沈阳故宫。
冬天的沈阳,天高云淡。
故宫外墙是厚重的灰青色城砖,远远一看就透着一股“这地方不小”的压迫感。
李圣经站在门口,下意识抬头。
她羽绒服拉到下巴,眼睛却睁得很大。
“……这么大?”
金智媛没说话,但脚步明显慢了半拍,视线顺着城墙一路往上扫,最后停在飞檐上。
沈阳故宫和她们想象里的“宫殿”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纤细、规整、偏庭院式的宫廷美,而是明显带着北方气息——厚、重、硬朗。
门楼高耸,朱红色宫门配着鎏金门钉,雪还没化干净,檐角残留着一点白,和红墙形成强烈对比。
羡鱼走在最前面,回头看她们。
“这是清朝入关前的皇宫。满族审美。讲究一个气势先压住你。”
李圣经点头点得很认真。
她一边走一边四处看,像第一次进大型片场。
“感觉不是住人的地方。好大啊!”
金智媛踩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很清晰。
她抬头看向崇政殿。
殿前丹陛石刻着祥云和龙纹,线条粗犷却不潦草,带着明显的北方雕刻风格。
殿顶是黄琉璃瓦,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金智媛站在台阶下,轻声说了一句。
“比我们王住的……大很多。”
李圣经补了一句。
“太震撼了。”
羡鱼乐了。
“确实比朝鲜王住的大多了,他住的跟小趴趴房一样。”
进了凤凰楼、清宁宫一带,空间开始变得复杂。
楼阁交错,回廊环绕。
窗棂是满族特色的万字纹和八角纹,颜色压得很稳,不艳,却耐看。
金智媛伸手隔着空气比了一下。
“这里拍戏会很好看。”
李圣经立刻接上。
“不敢想象拍出来得多好看,气场直接拉满。”
羡鱼看了她们一眼。
心想:这限韩令一出,想来拍戏不可能了。
三个人走到高处,往下看。
整个院落层层递进,轴线明确。
远处红墙连成一线,近处石狮镇守,安静得让人下意识放低声音。
李圣经突然冒出一句。
“我突然理解‘皇权’这个词了。”
金智媛点头。
“站在这里,真的会被环境影响。”
羡鱼双手插兜,语气很平。
“这还只是沈阳的。你们要是去了京城的,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偏午。
阳光落在宫墙上,红得沉稳。
李圣经走出大门,还回头看了一眼。
“我之前一直觉得历史离我很远。现在突然有点近了。”
金智媛轻轻呼了口气。
“这趟来得值。”
羡鱼看着她们被震到的样子,心情很好。
“行了。”
“东北副本。文化线也算给你们刷完一半了。”
接下来羡鱼带着两个人接着刷副本。
第一站就是——老边饺子馆。
木质老店,门口排队的人一看就不是游客那种浮夸打扮,全是本地大爷大妈,穿着厚棉服,一脸“这家我吃了二十年”的淡定。
饺子一上桌,李圣经盯着那一大盘直接愣了。
皮薄、馅大,油光不腻。
一口咬下去,肉汁直接炸开。
她嚼了两下,抬头看羡鱼,眼神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金智媛比她更直接,连吃三个,才慢慢说了一句。
“……韩国的饺子,好像突然不香了。”
羡鱼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点头。
“东北饺子,是主食里的王者。你们现在只是刚入门。”
下一站是——沈阳鸡架自由行。
不是一家,是一整条街。
熏的、烤的、炸的、拌的。
李圣经一开始还保持着“演员的克制”,拿着鸡架的手姿势都很优雅。
十分钟后,她已经开始徒手拆骨头。
金智媛更狠,戴着一次性手套,一边啃一边感慨。
“没想到鸡架还这么多吃法,你店里就只有烤的。”
“你应该带着你妹妹来,你那财阀家的妹妹不是喜欢鸡架么?”
“下次,还真应该带她来一次。”
羡鱼笑得不行。
晚上是重头戏——沈阳老澡堂的夜宵档。
不是清河半岛那种大体量,而是那种老城区里的澡堂子,木柜子,白瓷砖,蒸汽一开,整个世界都糊了。
洗完出来,一人一碗酸菜白肉,一盘锅包肉,再加一瓶玻璃瓶汽水。
李圣经靠在椅子上,整个人松得不行。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说。”
“这是度假,不是洗澡。”
隔天,羡鱼又带两个人去了张氏帅府。
不是那种精致打卡路线,而是慢慢走。
院子不算特别大,但旧式建筑一进门,气氛就不一样了。
砖墙、木窗、老地板,脚踩上去有细微的回响。
金智媛看得很认真,一边走一边低声说。
“这里的历史感。”
“不是被修出来的。”
李圣经点头。
“是留下来的。”
中午没走远,就在附近吃了老四季抻面。
手擀面条下锅,捞出来筋道得不讲道理。
一碗炸酱面,一碗麻酱面。
李圣经吃到一半忽然抬头。
“我现在有点理解。”
“你为什么老说,吃东西这件事,会影响性格。”
临走前,羡鱼买了一堆本地土特产。
不老林糖、东陵红树莓冻干果、张久礼烧鸡、克拉古斯香肠……。
李圣经拎着袋子,站在车旁边看着羡鱼。
“我们这是来旅游的。”
“还是来进货的?”
羡鱼毫不心虚。
“来沈阳,不带点东西回去。对不起这趟飞机钱。”
结束行程,回首尔
回首尔那天,飞机起飞前。
金智媛靠在座椅上,声音有点懒。
“下次。还能再来吗?”
李圣经接得很快。
“可以。但我下次要空着肚子来。”
羡鱼把眼罩往脸上一扣,语气很随意。
“沈阳又不跑。下次,我们去哈尔滨。感受不一样的东北。”
飞机冲上云层。
这一趟沈阳。
没红毯,没有工作。
只有吃、玩、乱跑。
但三个人都很清楚——
这种日子。
才是真的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