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天。
羡鱼终于抽出时间，去见奉俊昊导演。
地点不是什么浮夸的地方。
首尔麻浦区，一栋不算新的办公楼。
楼不高，灰白色外墙，玻璃有点年头了，楼下便利店和咖啡店挤在一起，一点“国际名导”的排面都没有。
但羡鱼一下车，就知道——
这种地方，反而靠谱。
她把车停好。
车门一开。
——五菱宏光。
没有司机。
没有助理。
没有经纪人。
羡鱼叼着根棒棒糖，拎着包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
“嗯。就是这。”
刚锁好车，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就这么来的？”
羡鱼一回头。
崔宇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咖啡，整个人一脸“果然如此”。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羡鱼。
“你这也没变化啊，朋友。不是都成有钱人了么？”
羡鱼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
“说得好像我以前很穷一样。”
崔宇植一愣。
认真想了想。
“……也是。”
羡鱼以前就没缺过钱。
现在无非是——
身份多了一层。
本质上，还是那个嚣张又不讲究排面的羡鱼。
崔宇植喝了口咖啡，失笑。
“行吧。那走。”
两个人并肩进了楼。
——
公司里很安静。
走廊不长，墙上挂着几张电影海报。
《杀人回忆》《汉江怪物》《雪国列车》。
没有多余装饰。
一看就是导演本人做主的地方。
会议室门一推开。
奉俊昊已经在等了。
看到羡鱼的那一刻，他直接站了起来，笑得非常客气。
“羡鱼xi。终于见面了。”
羡鱼一愣，下意识站直了点。
“导演您好。”
崔宇植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
她觉得自己没变。
但世界已经在用另一种方式看她了。
奉俊昊没有寒暄太久。
落座之后，直接切入正题。
但在说角色之前，他先看着羡鱼，慢慢说道：
“我看过《芭蕾复仇曲》。你身上有一种——”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
“很危险的生命力。”
羡鱼眨了下眼。
奉俊昊继续。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漂亮。而是一旦站在画面里，就会让人不安的那种存在感。”
这话一出。
崔宇植心里猛地一震。
——这姐妹能让导演这么夸。果然不一样了。
羡鱼却笑了。
“导演。你这话听着不像夸人。”
奉俊昊也笑了。
“但很适合这个角色。”
他推过来一份剧本，翻到其中一页。
“金基婷。《寄生虫》里的次女。”
奉俊昊的语气一下变得认真。
“她很聪明。”
“反应快，观察力强。”
“她不是那种靠卖惨的人。”
羡鱼低头翻着剧本。
奉俊昊继续。
“她知道怎么骗人。”
“也知道怎么包装自己。”
“哪怕她穿着最廉价的衣服。”
“只要给她一个场合——”
“她就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本来就属于那里。”
羡鱼指尖停住了。
奉俊昊看着她，语速放缓。
“金基婷不是可怜的。”
“她也不无辜。”
“她只是——”
他顿了顿。
“非常清醒。”
这两个字一出来。
羡鱼抬起头。
眼神第一次，真正亮了。
奉俊昊继续说。
“她对世界没有幻想。”
“她知道阶级存在。”
“也知道，规则不会为她改变。”
“所以她选择利用规则。”
“哪怕被人厌恶。”
“哪怕最后——”
他没把话说完。
但羡鱼已经懂了。
她合上剧本，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这个角色。狠。”
奉俊昊点头。
“而且——她是这个家庭里，最像‘寄生虫’这个概念的人。”
不是哭得最惨的。
不是吼得最响的。
而是最懂得——怎么活下去。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羡鱼忽然笑了。
那种，很满意的笑。
“导演。我得说一句。”
她抬眼。
“这是我现在阶段——遇到的，最好的角色。”
奉俊昊也笑了。
“那我想，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
羡鱼点头，随口接了一句，语气自然得不行：
“合作愉快，导演。”
“那我顺便问一句，这部电影……我还能投吗？”
话一出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崔宇植：“……”
奉俊昊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扶了下眼镜。
心想：“果然。现在的羡鱼已经不只是演员了。”
接着马上就说：“《寄生虫》的主要投资方，是cj集团。制作费用已经全部到位。我自己公司，也就象征性地留了一点点份额。”
奉俊昊摊了摊手。
“不缺投资。”
羡鱼：“……”
她沉默了一秒。
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
钱花不出去的感觉。
“明白。好项目嘛。果然一点都不缺钱。”
奉俊昊点头。
“而且这部戏，今年拍完，明年上映。”
“我们希望能带着它，去国外走一圈。”
这句话一说。
羡鱼眼睛亮了一下。
“冲奖？”
奉俊昊笑得很含蓄。
“尽力而为。”
羡鱼心里已经开始自动补全画面了。
——国外奖项。
——电影节红毯。
——演员咖位，直接抬一档。
“挺好。那我就安心演戏了。”
奉俊昊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点头。
年末。
所有颁奖礼终于落下帷幕。
该拿奖的拿了。
该刷脸的刷了。
该营业的，也都营业完了。
羡鱼的朋友圈，罕见地——
集体清闲。
这天，烧烤店二楼包厢。
门一推开。
李圣经和金智媛前后脚进来。
气还没坐稳，金智媛就先开火了。
“呀，李圣经。你这个人，真的是——有异性没人性。”
李圣经一脸无辜。
“我哪有。我只是工作忙。”
金智媛冷笑。
“举重妖精一播完，你人就蒸发了。谈恋爱了吧？”
李圣经立刻反击。
“我这是正常交友好不好！你不也《太阳的后裔》拍完之后，行程爆满？还最佳cp奖呢。那也没见你跟你cp处一下啊？”
金智媛：“？？？”
“呀你——”
两个人斗嘴斗得正起劲，火力很快就转移了。
齐刷刷看向旁边，正慢悠悠烤肉的羡鱼。
“你呢？朋友。你这段时间都不想我们俩的？”
羡鱼头都没抬。
“想啊。特别想。”
两个人刚要满意点头。
羡鱼补了一句：
“就像想上厕所。憋不住那种想。”
下一秒。
“啪——”
“啪——”
左右各一下。
李圣经和金智媛同时抬手拍她。
“你这个形容也太脏了吧！！”
羡鱼一脸无辜。
“我这是形象比喻。感情真挚。
闹完一轮，几个人终于消停下来。
开始随口闲聊。
“最近在忙什么？”
李圣经叹了口气。
“除了工作。就是跟我弟……约会。”
话一出口。
空气凝固了一秒。
金智媛、羡鱼同时露出嫌弃脸。
“啧。”
“恋爱脑。”
“真恶心。”
李圣经：“？？？”
“你们有必要吗！”
金智媛懒得理她，转头说起自己。
“我最近在挑剧本。想接个合适的女主。再冲一冲。”
羡鱼点头。
“找到了么？”
金智媛犹豫了一下。
“有一个。我还挺看好的。”
羡鱼想都没想，直接问：
“那缺投资吗？”
包厢里，瞬间安静。
李圣经和金智媛同时愣住。
几秒后。
李圣经小心翼翼开口：
“不是……我们以前聊天流程，不是应该——你问，缺不缺演员吗？”
金智媛也慢慢点头。
“对啊。”
“现在怎么直接跳到投资了？”
羡鱼叹了口气，往椅背一靠。
“没办法。公司开始转型了，要自己投资弄戏了。天天去面试太被动了。再说了我现在不差钱啊。”
包厢里。
两位女演员，对视一眼。
同时在心里冒出一句话——
这人，是真的变了。
而且。
变得有点让人……
想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