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天气阴郁,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光线晦暗。看书屋小税蛧 庚辛蕞筷旧楼前的空地上,气氛凝重。
学校方面派来的“联合探查小组”规模比预想的大。除了保卫处的王科长和两名干事、后勤处派来的老水电工刘师傅和两名年轻力壮的维修工、校医院的林医生,竟然还有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神色严肃的中年男子,经介绍是学校科研处负责实验室安全管理的郑主任。一共八人,都穿着便于活动的便装,但装备齐全:王科长带着警棍和对讲机,干事们拿着强光电筒和伸缩探路棍,刘师傅拎着工具箱和撬棍,维修工背着绳索和厚帆布,林医生提着急救箱,郑主任则拿着笔记本和相机,一副专业勘查的架势。
云清璃、赵颖、周明、李锐四人作为“向导”和第一发现者到场。夏星遥终究没来,留在宿舍等消息。
王科长是个面相硬朗、眼神锐利的中年人,他先简单讲了几句“注意安全、听从指挥、发现异常立即报告”的规矩,然后看向郑主任。郑主任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情况赵颖同学和科研处已经初步汇报了。今天我们首先要确认的是,这栋废弃的h3实验楼内,是否存在未经妥善处理的、可能具有危险性或污染性的历史遗留物,以及是否因此滋生了不明生物或造成了安全隐患。我们的原则是:安全第一,证据确凿,谨慎处理。明白了吗?”
众人点头。郑主任又看向赵颖:“照片我们看过了,确实不同寻常。现在,请你们带路,直接去那个房间和隔间。注意,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触碰任何可疑物品。”
一行人再次踏入旧楼。白天的光线让楼内景象一览无余,但那股混合灰尘与化学试剂的气味依旧,在阴沉的天气里显得更加沉闷。有了专业人员和更多同伴,恐惧感被冲淡了不少,但紧张气氛却更加浓厚。
他们快速上到二楼,来到东侧尽头那间大实验室。门口那道干涸的拖痕依旧刺眼。郑主任看到痕迹,眉头立刻拧紧,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碎屑闻了闻,脸色沉了下来。
“不像是普通污垢。”他低声道,示意林医生也来看看。林医生检查后,谨慎地说:“有异味,成分不明,需要取样化验。大家注意,尽量不要直接接触。”
进入房间,沿着那道痕迹走向深处的隔间洞口。洞口依旧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散发著比外面更浓的、令人不安的气味。几支强光手电筒同时照向洞内,光线交汇,勉强驱散了一些黑暗。
隔间内部的情况比照片上看到的更具体,也更狼藉。地面确实比外面低约二三十公分,积著一层厚厚的、颜色暗沉、成分不明的粘稠污垢,混杂着破碎的玻璃渣和金属碎片。墙壁上布满了深色的、喷溅或流淌状的污迹,还有一些深深的划痕。角落里堆著的破损容器更多,有些玻璃罐里还能看到干涸的、颜色诡异的残留物。
而那道拖痕的源头,就在隔间最深处,一堆倾倒的金属柜后面。那里似乎还有一个更小的、向下的开口,像是地漏或者检修口,但被污垢和杂物半掩著。
“那些东西呢?”周明小声问,手电筒光紧张地扫视著各个角落。
“没看到。”李锐握紧了手里的木棍(这次他得到允许带了进来)。
“可能躲在后面,或者那个小洞里。”赵颖指著金属柜后面。
郑主任指挥着:“王科长,小张小李(保卫处干事),注意警戒两边和头顶。刘师傅,你带人看看能不能把那个金属柜挪开一点,注意安全,戴好手套。林医生,准备消毒和取样工具。同学们,你们退后一些,但注意观察,看有没有昨晚照片上那种东西的踪迹。”
刘师傅和两个维修工戴上厚实的劳保手套,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堆金属柜。柜子很沉,锈蚀严重,几个人合力,才勉强将它挪开了一条缝隙。
就在缝隙露出的瞬间——
“窸窣窸窣窸窣”
一阵密集而急促的、仿佛无数细足爬过粘稠地面的声音,猛地从柜子后面、以及那个被半掩的小洞口方向传来!
“有东西!”王科长大喝一声,警棍横在胸前。两名干事也立刻举起探路棍。
手电筒光齐刷刷地照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那缝隙后面、以及小洞口的边缘,数团大小不一、颜色暗沉、表面湿滑反光的东西,正飞快地蠕动着,似乎想躲回更深的阴影里。在手电筒强光照射下,它们的形态比照片上清晰了一些:确实呈不规则的团块状,表面似乎覆盖著一层半透明的粘稠薄膜,薄膜下隐约可见深色的、蠕动着的内部组织,有些伸出细短、顶端分岔的伪足或触须,有些则蜷缩成球状。最大的有足球大小,小的只有拳头大。它们对光线极其敏感,被照到后蠕动速度明显加快,发出细微的、如同湿泥被搅动的“咕啾”声。
“这这是什么怪物?!”一个年轻的维修工吓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别慌!它们好像怕光!”郑主任虽然也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保持光照!林医生,快,取样瓶!”
林医生强忍着不适,上前几步,用长镊子试图夹取一只落在边缘、移动稍慢的较小个体。但那东西的反应极快,镊子刚碰到它的表面,它就像受惊的鼻涕虫一样猛地收缩,同时从体表分泌出一小股暗绿色的、粘稠的液体,溅到了镊子上,发出一股更加刺鼻的腥臭味。
“小心!可能有腐蚀性或毒性!”郑主任急喊。
林医生连忙缩手,看着镊子尖上那一小滩正在微微“嘶嘶”冒泡的暗绿色液体,额角渗出冷汗。她迅速将镊子尖端浸入随身携带的消毒液瓶中。
就在这时,那只被触碰的“东西”似乎被激怒了,或者受到了刺激,它不再单纯躲避光线,反而朝着人群的方向,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地蠕动了一小段距离!同时,从它那团模糊的“身体”前端,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细密的、锯齿状的角质结构,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的摩擦声。
“后退!所有人后退!”王科长大吼。
人群慌忙向后退去,手电筒光柱一阵乱晃。或许是光线减弱,或许是同伴的“进攻”信号,柜子后面和小洞口里,传来更多“窸窣”声,似乎有更多类似的个体正在蠢蠢欲动。
“不能退!”云清璃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现场的慌乱。她上前一步,挡在有些不知所措的赵颖他们身前,目光紧紧盯着那些在光影边缘蠕动的怪异生物。“它们现在只是被光吓到,在试探。如果我们现在退出去,光线一弱,它们可能会扩散,甚至从那个小洞口钻到别的地方去,更难控制!”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眼前的生物超出了她的常识,但系统里那些杂学知识此刻疯狂碰撞。《毒物学通论》里关于生物毒素和腐蚀性分泌物的记载,《基础生物学》里关于低等生物趋光避光、应激反应的描述,《民俗调查》中某些关于“地生秽物”、“腐殖怪”的离奇传闻(虽然当时当故事看,但现在看来或许有现实扭曲的影子),甚至《古代密码与信息加密术》里关于复杂系统与简单刺激反应的逻辑推演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在她高度集中 的精神下,试图拼凑出应对策略。
“郑主任!”她转向脸色苍白的科研处主任,“这些东西很可能以残留的化学废料或有机物为食,畏强光,厌干燥,行动依赖体表粘液。那个小洞下面,可能是当年的排污或检修通道,也可能是它们的巢穴或主要活动区域。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封锁和遏制!”
“怎、怎么封锁?”郑主任下意识地问,他被这超出日常管理范畴的诡异场面弄得有些六神无主,此刻见这个女学生异常冷静,不由得抓住了这根稻草。
“用光!保持这个方向最强的光照,压制它们,让它们不敢轻易离开那个角落和洞口!”云清璃语速很快,但清晰,“王科长,请让有对讲机的同志立刻联系后勤,调大功率的照明设备,最好是探照灯或者工程灯,越多越好,立刻送到楼外接电!刘师傅,你们带的帆布和绳索呢?我们需要在洞口和这个房间门口,尽快创建简易的物理隔离,防止它们趁我们不备扩散出来!”
她的指令清晰明确,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王科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郑主任,郑主任连忙点头:“听她的!快!”
对讲机立刻响起呼叫。刘师傅和维修工也迅速行动,展开厚帆布,开始在房间门口和隔间洞口布置第一道防线——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阻挡视线和减缓那些东西的移动速度。
“林医生,请继续取样,但务必小心分泌物,用长柄工具,取样后立刻密封消毒!”云清璃继续道,“赵学姐,周明,李锐,你们协助刘师傅,注意观察那些东西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喊!”
安排下去后,她自己也抓起一支强光手电筒,稳稳地照射著那群在光线边缘焦躁蠕动的生物,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隔间内的环境细节,寻找更多线索。她的冷静和有条不紊的指挥,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神。
郑主任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心中惊疑不定。这个女学生不简单。她表现出来的镇定、判断力和知识储备(尤其是对这类异常情况的应对思路),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历史系(赵颖汇报时提到过)大二学生的范畴。
外面的天色愈发阴沉,旧楼内却因为众人忙碌的身影和交织的手电筒光束,显得不再那么死寂可怖。对讲机里传来回复,大功率照明设备已经在调运的路上。
第一道简易的帆布屏障也在隔间洞口和房间门口初步拉了起来。
那些暗沉、湿滑、形态怪异的生物,在持续强光的照射下,似乎安静了一些,大多蜷缩回柜子后面和小洞口边缘的阴影里,只有偶尔的蠕动和细微的“咕啾”声,显示着它们的存在。
危机暂时被遏制住了第一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如何彻底处理这些不明生物,查明它们的来源和性质,清理这个被污染了不知多少年的危险角落,才是更大的难题。
云清璃微微松了口气,但握著的手电筒却更紧了些。她能感觉到背后郑主任和其他人投来的、混合著惊讶、依赖和探究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过”了。但情势所迫,别无选择。
现在,只希望支援的灯光快点到,让这里的光明,足以压制黑暗中的诡谲,直到更专业的力量接手。
而她心底深处,一个疑问却悄然浮现:这些东西,真的只是当年实验事故遗留下的、偶然变异存活下来的“污染物”吗?
它们身上那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诡异感,总让她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