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倖存的那名亲卫见状目眥欲裂,他悽厉地嘶吼著,连忙勒住韁绳回头,想要上前解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鬼奴尔在这里!活捉他!”
一声兴奋到极点的爆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澹臺明羽早已摆脱了那些悍不畏死的亲卫,他一马当先,率领著一队玄甲军,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朝著这边狂冲而来。
那名忠心耿耿的亲卫只犹豫了一瞬,便被数名衝上来的玄甲军士兵用长枪捅下马,瞬间被乱枪戳成了肉泥。
澹臺明羽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昏迷不醒的鬼奴尔身边,一把揪住他那沾满血污的衣领,將他如同拖死狗一般提了起来。
他高高举起这个曾经不可一世、让北境闻风丧胆的“草原屠夫”,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整个血流成河的战场,发出了胜利的咆哮:
“鬼奴尔已被生擒!”
“北狄蛮子,降者不杀!”
澹臺明羽那一声“鬼奴尔已被生擒”,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战场先是诡异地一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贏了!”
“我们贏了!”
“鬼奴尔被抓住了!”
大虞的士卒们状若疯魔,手中的刀枪挥舞得更加起劲。反观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北狄骑兵,当他们看到自家主將那面象徵著荣耀与不败的狼头大旗轰然倒下,看到鬼奴尔像条死狗一样被那个年轻將领提在手中,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叮叮噹噹”
兵器被丟弃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残存的北狄士兵们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恐惧。他们纵横草原,南下劫掠,何曾想过会有这样一日?两万铁骑,號称天下无双,却在一个时辰之內,被这座坚城和城下的步卒打得土崩瓦解,主帅被擒,死伤过半。
这不是战爭,这是屠杀。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愿意束手就擒。在战场的边缘地带,一些零散的北狄骑兵见势不妙,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拼命抽打著坐骑,朝著来时的方向,朝著虎牢关的方向亡命奔逃。对他们而言,被俘的下场或许比战死更加悽惨,逃回草原,是他们唯一的念头。
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者的呻吟和士卒们收拢俘虏的呵斥声。
赵衡站在原地,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方才那酣畅淋漓的廝杀让他体內的血液仿佛仍在燃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陌刀,厚重的刀身上布满了豁口和暗红的血跡,这把重达数十斤的凶器,今日饮饱了敌人的鲜血。
一阵微风吹过,他才感到后颈处一片冰凉,那是被冷箭的劲风擦过留下的感觉。若不是小五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始终与他保持著三步距离的身影。小五的脸上没有丝毫居功自傲的神情,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救主之举,只是吃饭喝水般寻常。他默默地將磕飞了箭矢的佩刀收回鞘中,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是第二次了。
从断龙崖下的狼群,到今日阵前的冷箭,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已经两次將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赵衡看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简单却分量极重的话。
“你又救了我一次。”
小五的身体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赵衡,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的波动。他没有说什么“分內之事”之类的客套话,只是微微垂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先生的命,比我的命重要。”
赵衡心中一暖,他知道,对小五这样的人来说,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是多余的。他重重地拍了拍小五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州城外的这场惊天大战,並非只有参战的双方在关注。
战场以东约莫三里外土坡上的一片小树林里,张承业在一眾亲卫的簇拥下,脸色煞白地注视著远方。今日天气晴好,隔著数里之遥,战场的景象依旧清晰可辨。
从最开始北狄人排山倒海般的衝锋,到后来那几声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天雷”巨响,再到北狄铁骑阵脚大乱,自相践踏,最后被大虞步卒反过来追著砍杀这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当他看到鬼奴尔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猛將从马上劈落,又被三支堪比长枪的巨弩钉在地上,最后被生擒活捉时,张承业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身边的亲卫死死扶著。
“怎怎么会”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那可是鬼奴尔!草原屠夫!北狄左贤王麾下第一悍將!他带来的两万铁骑,更是百战精锐,足以横扫大虞北境任何一座城池。
可现在,全完了。
张承业心中最后一点指望,被那几声“天雷”炸得粉碎。他原以为,放出北狄人这头猛虎,足以將耿鯤和清风寨那伙反贼撕成碎片。届时他再率军“收復”云州,便可成为平叛安內的大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清风寨这伙他眼中的“土匪”,成长的速度竟如此恐怖。他们的兵器,他们的战法,尤其是那神鬼莫测的“天雷”,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怪不得,怪不得云州城两天之內就被攻破!
“完了全完了”张承业失魂落魄地念叨著。
靠北狄人是没戏了。如今清风寨收编了耿鯤的七千多边军,又打了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仗,士气正虹,实力更是如虎添翼。自己手下这一万多残兵败將,军心本就不稳,拿什么去跟人家斗?
退路!必须马上找退路!
可又能退到哪里去?回京城?消息很快会传到魏无涯的手里,自己这颗棋子已经废了,回去就是替罪羊的下场。投靠別处?天下之大,又有谁会收留自己?
张承业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一股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將他浑身的力气瞬间抽乾。
他嘴唇哆嗦著,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
身边的亲卫若不是死死架住他的胳膊,他已经瘫倒在地。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