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至最深时分,君士坦丁堡城廓之外,一处礁石环绕的偏僻海湾內,四周寂静。
莱昂半跪於一块湿滑的岩石之后,海风吹动其简朴的亚麻斗篷。
其身后是四十名黑曜石卫队的精锐士兵,同样身著便衣,悄无声息地在预定位置完成了部署,形成一道隱秘的封锁线。
莱昂保持著戒备,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多时,海面之上,一艘商船的轮廓在月色边缘逐渐显现。
它没有点亮主桅杆的航行灯,悄无声息地向海湾驶来。
莱昂举起手中的遮光提灯,按照预定的信號,快速地闪烁了三次。
船上,一盏同源灯火以两长一短的信號作出回应——確认目標为海洋祝福號。
身份確认无误后,商船凭藉熟练的操作靠近岸边,下锚停泊。
莱昂发出手势,黑曜石卫队士兵迅即从隱蔽点现身,迅速控制了整个简易码头区域的要点。
曼努埃尔从甲板走下,脸上写满了极度的疲惫,但目光依旧保持警惕。
他看到莱昂,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將现场的指挥权完全交了出去。
卫队的行动效率甚高,他们没有多余的言语,分成数个十人小组,一队警戒,另三队人则直接跳入船舱。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將上层的穀物袋挖开,露出底下那堆泛著暗哑金属光泽的黑色铁锭,铁锭被飞快地搬出船舱,装上了早已等候在旁的、偽装成运输乾草和木炭的马车队。
当最后一批铁锭完成装车,莱昂並未放鬆戒备。
他翻身上马,亲自率领这支规模不大的车队,循著规划好的隱蔽路线,向城內引水渠下的秘密工坊行进。
车队利用夜色掩护,顺利通过一段偏僻的小路,就在车队行至一处地形狭窄的转角时,情况突变。
“——杀!”
一声嘶哑的喊叫自黑夜中响起,约十余名衣著破烂、手持锈蚀刀剑或斧头的袭击者,自阴影中衝出。
他们的目標非常明確——截停这支车队,抢夺那些沉重的、显然价值不菲的货物。
然而,他们遭遇的並非寻常商队护卫。
“敌袭——!”莱昂的声音保持平稳,未见慌乱,“结盾阵!”
“咔!咔!咔!”
几乎是在莱昂的命令脱口而出的瞬间,负责护卫车队的两个十人小组,以极高的速度完成了战术动作,其反应速度与协同性远超袭击者预料。
最前排的士兵猛地向前一步,將背上那面经过特殊加固的圆盾摘下,重重地顿在地上,他们半蹲下身,盾牌上缘紧紧靠拢,瞬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矮墙。
“咚!咚!咚!”
冲在最前方的数名劫匪收势不及,重重撞击在突然出现的盾墙之上,巨大的反作用力使他们身形不稳,武器几乎脱手。
首次衝击被轻易化解,劫匪们出现了短暂的迟滯。
黑曜石卫队並未停顿。
“刺!” 盾牌间的缝隙中,数根短矛齐整刺出,直指前方暴露的目標。
“噗!噗嗤!”
利器穿透身体的声音清晰可闻,前方的劫匪发出几声闷哼便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隱藏在车队侧后方的第三个小组——弩箭手,也开始了他们的猎杀,根据小队长的手势,弩手並未进行覆盖射击,而是针对试图迂迴侧翼、威胁最大的目標,实施精准射击。
“咻!”“咻!”
两支弩箭发出破空之声,准確命中目標咽喉。
整个接战过程,自袭击者出现至其溃败,未超过半分钟,倖存的劫匪被眼前高效而冷酷的反击所震慑,他们拋下武器,发出惊恐的叫喊,消失在夜色中。
莱昂未下令追击,他翻身下马,检查了一下战场——黑曜石卫队仅一面盾牌受损,无人员伤亡,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取得了胜利。
確认货物完好后,莱昂即刻命令车队继续前进,约半小时后,此批铁料被安全运抵引水渠下的秘密工坊。
-----------------
约翰坐在桌前,听取著港口情报官的匯报,当他得知安德洛尼卡的一支队伍运回了一批重量惊人的走私货后,他脑海中立刻闪回了上次阿里巴斯被拖走时所遭受的耻辱。
“这个小崽子又在搞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了”约翰猛地起身,眼神阴沉,“他果然安分不了多久,这次还不是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了!”
他立刻下达了一道行政指令:“传令下去!从即日起,对所有来自小亚细亚和巴尔干地区的穀物、木材、纤维等大宗货物,进行最严格的重量和报关核查!每一艘船、每一袋货都必须称重记录!”
-----------------
阿莱克修斯,一名君士坦丁堡的高级港口检察官,正烦躁地站在灼热的阳光下,他的亚麻外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空气中瀰漫著穀物的粉尘、牲畜的粪便和金角湾特有的咸腥气味。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十五天,被迫执行这项愚蠢的检查令。
“那一袋!对,就是你脚边那个!”阿莱克修斯不耐烦地指著一个刚从“巴尔干布帛与农產公司”商船上卸下的麻袋。
两名码头苦力哼哧哼哧地將那袋穀物抬上巨大的青铜磅秤,秤砣叮叮噹噹地晃动,最终,指针以一个极其精准的位置停了下来。
阿莱克修斯的副手探过头,仔细核对了刻度,然后拿起手上的羊皮纸清单,有气无力地高声稟报:
“长官,重量完全一致。”
“打开它!”阿莱克修斯命令道,这是他今天下达的第三十次相同命令。
一名卫兵上前,用匕首划开了麻袋——金黄色的、乾燥的小麦倾泻而出,在阳光下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卫兵用手插进穀物堆里,费力地掏了半天。
“怎么样?”阿莱克修斯问。
“长官,”卫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无奈地摇摇头,“只有小麦。”
阿莱克修斯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挥挥手放走了商队的管事。
当天晚些时候,阿莱克修斯这份和其他几十份內容一模一样的检查报告,被送到了约翰·塔尔卡內奥特的桌上。
约翰盯著羊皮纸上的“货物完全正常,无任何违禁”的字样,只觉得刺眼无比,他猛地抓起那份报告,在手中狠狠地將其揉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