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窄敝的山洞里，微弱的火光在石壁上跳动，映出两张写满纠结的非人脸。
“哥，咱们是妖，吃人的妖啊！”
“救人，这合适吗？”
“吃活人…不行！乖，咱…咱不吃。”被唤作“哥”的石大搓着蒲扇般的大手，青灰色的脸在火光下更显窘迫。
他小心地瞥了眼角落那隐约散发着令他本能颤栗气息的“尸体”。
“可你瞅他，都成这样了，还能算‘活人’吗？我的亲哥诶！”
灰耳急得尾巴毛都炸开了，细长的手指恨不得戳到石大脑门上去：“而且这家伙一看就是修炼者，气血充盈，这样的“血食”浪费可惜了！”
“说不定咱哥俩吃了，修为大涨，就再也不怕“赤练”老妖了。”
他这么说着，目光滴溜溜的飘向一边躺着的身影。
半个月了，那身体偏偏没有腐烂，甚至肌肉纹理在火光下隐隐流动着一种淡金色的微光。
这绝非凡俗！
“可…可他还‘活’着啊，”石大梗着脖子，指着那身体心口处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你听，还有…还有一丝气儿呢。妖…妖也不能见死不救吧？不然有损功德。”
灰耳气得耳朵啪啪拍打自己的脸颊：“咱是妖！妖域讲的是弱肉强食！哪来的功…”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那具“尸体”心口那丝微弱的起伏，突然停了一瞬，随即彻底消失。
石大脸色一变：“坏…坏了？没气了？”
灰耳也愣住了，小心翼翼地凑近些观察。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残破躯体上方寸许的空中，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奇异光晕。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碎裂、剥离。
一股难以言喻又冰冷无情的气息泄露出一丝，让石大和灰耳瞬间如同被天敌盯上，僵在原地，血液几乎冻结。
“系统剥离完成……”
“咦？系统检测到宿主在此世界尘缘未尽，开始重新绑定……”
“绑定失败！”
“绑定失败！”
“罢了！本系统再送宿主一场造化，宿主好自为之！”
光晕散尽，那股气息也消失了。
但紧接着，那明明已经失去所有生命体征的躯体，喉咙里突然发出“嗬”的一声轻响，胸膛再次开始起伏，而且比之前更加明显、有力！
更骇人的是，那身体淡金色的微光变得清晰起来，照亮了整个山洞。
宛如佛陀降世。
“诈…诈尸了？！”
“还是…还是成仙了？”灰耳吓得魂飞魄散，拽着石大就准备往洞口跑。
石大却虔诚的拉着他跪拜了下去。
灰耳不依，颤抖的抬头死死盯着那身体的脸，只见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猛地，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初时一片空洞、茫然，仿佛凝聚了亘古的黑暗与破碎的星辰。
随即，无边的剧痛、记忆的碎片、魂飞魄散时的冰冷、系统剥离时的虚无……
所有一切海啸般涌回。
云烨的瞳孔骤然收缩，聚焦。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沙哑痛吼，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摔回石台，砸得山洞里碎石簌簌落下。
石大和灰耳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如今是既不敢上前，也不敢逃跑。
剧痛如潮水稍退，云烨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终于落在了不远处那两个吓得几乎现出部分原形的小妖身上——
一个青皮憨壮，身形粗壮如小山的野牛妖，额头上断角醒目，眼睛圆而大，透着一种与庞大身躯不符的憨直与忐忑；
另一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灰毛兔鼠妖，最显眼的是头顶一对总是紧张抖动的长灰毛耳朵，以及身后一条蓬松的灰色尾巴，眼睛细长，透着市井小民般的精明和灵活。
妖气很弱，弱得可怜。
修为堪堪达到化形的灵婴境。
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无尽的…担忧。
“是你们…救了我？”
云烨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他感知了一下自身状态：气血澎拜如江河奔腾，灵魂虚弱如风中灯火。
“咦？长生体……竟然在绝境中破而后立晋升到了第三重。”
三重长生体，不死不灭，万法不侵，甚至能滴血重生。
魂魄…本该彻底消散的魂魄，竟然被一股奇异力量强行聚拢、塞回了这具不灭肉身。
系统不见了，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残余能量。
“难道是系统复活了我？”
云烨，“死”过两次，又“活”了过来。
灰耳吓得猛摇头，又赶紧点头，语无伦次道：“不、不是…是、是我哥他非要…大人饶命！我们就是路过，什么都没看见！”
石大却只顾“邦邦”的磕头，磕磕巴巴：“大、大人…俺…俺们没恶意，就是看您…您……”。
云烨沉默地看着他们，看着这幽暗的山洞，感受着空气中驳杂的妖气。
他缓缓吸了口气，牵扯着新生的肌肉和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清晰感受着这具身体里蕴含的磅礴力量。
拳头虚握，宛如闷雷在耳边炸响。
窄敝的山洞，被无形的能量掠过，顿时山石滚落，差点崩塌。
“修为尽失，肉身力量却强的可怕，再加上无敌的修复能力。”
“这下真成了站撸的大激霸了，哈哈哈！”
俩小妖，被这一幕吓的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是哪里？”
云烨的声音逐渐平稳，带着一种历经死亡后的低沉与淡漠。
他撑着手臂，竟然慢慢坐了起来，破碎的衣衫下，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石大和灰耳对视一眼，后者眼珠转了转，小心翼翼道：
“回…回大人，这里是妖域黑风岭地界，往东百里是‘赤炼’妖将的洞府，往西是乱石涧…我们兄弟俩，就是这黑风岭底下…躲躲藏藏过活的好妖。”
他刻意强调了“躲躲藏藏”和“好妖”，试图博取云烨好感。
又忍不住好奇：“大人您…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云烨目光扫过山洞外深邃的黑暗，那里妖气森森。
“竟然到了妖族的地盘。”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丝淡淡弧度：“不知道狗子见到我会惊讶成啥样？呵呵！”
“既然你俩救了我，我不会亏待你们。”云烨一眼看穿灰耳这头鼠妖的心思。
这两个胆小却未失良善的小妖，或许在这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只是一块微末存在。
“说吧，需要我怎么报答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