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观澜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她能听见自己血液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混在那些鬼脸贪婪的吮吸声里,越来越慢。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轻飘飘地滑过脑海,却激起了灵魂深处最剧烈的不甘。
不行!
凭什么?
她怎么能就死在这呢?
温观澜咬牙,黝黑的眼珠在濒死之际,光亮却越发清晰。
回想起时空乱流中看到的那个“结局”,明明在那个结局里她都活到了任务结束,可如今沧海珠还未到手,她怎么会死呢?
她不想死,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大师兄给她的青梅还没吃完,三师兄给的剑穗还没来得及戴上
她怎么能就此止步?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肮脏瘴气里,烂成一堆无人收殓的白骨,和之前被树魔吞噬的那些修士一样,连名姓都不会留下?
不甘心,像野火燎著肺腑。
“第二式,开天!”温观澜大喝,拿起手中的剑,硬生生任由那些鬼脸啃食她的血肉。
只见一道碧青色的光华横贯天空,带着不惜自毁的气势,狠狠劈向直冲她心脏而来的主干枝条。
“叮”剑光与枝条相撞,彼此消磨。
她这一剑的确挡住了树魔的那一击,但也只是短暂的挡住了一下。
“噗呲”剑光破碎,枝条再次袭来。
温观澜眼中的光渐渐的熄灭了,还是挡不住吗?也是,她只是元婴期修士而已,而这树魔就连合体期的修士也吃过。
可是,她还是不甘啊
她真的不甘。
看着枝条逼近,她露出一抹苦笑,等待着那马上就要迎面而来的一击。
预期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令人牙酸的攥握声,紧接着,是液体滴落的啪嗒轻响。
温观澜猛地睁开眼。
突然,瘴气中,一双修长的手出现,竟然直接握住了那即将击穿她心脏的枝条。
顿时,指节分明的手鲜血横流,殷红的血色蔓延过枝条,一滴一滴落在草地上。
温观澜惊愕在原地。
“还看着做什么?!”晏清和冰寒的声音响起,温观澜转头看去。
晏清和脸色有些苍白,妖冶晦暗的灰眸中尽是浮动的杀意,对上温观澜的视线,讥笑道:“你蠢就算了,现在别给我拖后腿!”
温观澜心脏狂跳,不知是因为死里逃生,还是因为眼前这完全超出预料的场景。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几乎是晏清和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强提一口气,侧身翻转,挪开身躯。
就连季扶风也被晏清和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而当她看到晏清和硬生生手接了那一招时,瞳孔骤然紧缩。
晏清和这才抬眼看向眼前的树魔,浅色的瞳孔被黑雾笼罩,一股无法抑制的嗜杀欲/望在心间肆虐。
眼角越发红润,他缓缓按住跳动得越来越快的心脏,勾唇笑道:“你真是找、死!”
他猛地拽住枝条,甚至不顾手上越来越的鲜血,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杀了眼前这个东西,杀了它!
手指收紧,凝聚妖力,体内自退鳞期过去后就安静下来的魔气如同煮开的沸水活跃了起来。
那一刹那,季扶风感知到禁魔阵法中太乌剑活跃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让太乌剑极其渴望,等她想细细感受一下来源的时候,眼前一黑,她晕了过去。
温观澜接住季扶风软下来的身躯,皱眉看向晏清和,她居然在动用妖力!
要不是她眼疾手快将季扶风打晕,现在又无他人,那么晏清和就真的暴露了。
浓重的妖气爆发,晏清和眼底赤红,双手一探,竟然生生将那条枝干扯断!
“啊啊啊啊!”树魔发出尖利的叫声,上千张鬼脸露出痛苦的神情,“你明明只是元婴期这不是纯粹的妖力,你、你是魔?!”
还未等它继续说话,晏清和看着手中的鲜血,红润的眼尾飞沁润出一种无法掩饰的兴奋和着迷。
“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抬起苍白的脸,唇角的笑意漫不经心,“你太吵了”
树魔只感脚底生寒,它从未见过这样的妖,不,这不是妖,只是元婴期的妖怎么会让它产生如此浓重的危机感。
毫不犹豫的,树魔拔出了主干的树根,连同多年来吃了上千修士才攒下的魔气一同爆发。
看到它拼死挣扎,晏清和的眼中反而露出一抹赞赏和满意,“对,就是要这样,我杀得太快有什么意思?我要你,一点点感受你是怎么死亡的,一点点在死亡边缘绝望。”
他手一划,翻滚的灰色妖气和魔气在空中混合凝聚,竟然慢慢变成一把剑的模样。
——纯粹由妖气和魔气凝固而成的剑。
世上从没有这样的剑,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剑。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树魔颤声,它是真的感到了恐惧,魔族是无法和其他妖族或人族同存的,世上可能存在罕见的人与妖结合生下的半妖,但绝不会有半魔。
任何堕入成魔族的妖或人都会彻底成魔,脱离原本的种族,而且世上的魔气早就被封印在封魔渊,它没有魔气修炼就只能靠吞噬修士来修炼,刚刚捡到把含有魔气的魔剑都能让它如获至宝。
而眼前这个人,达到这个层次,提供修炼的魔气从何而来?
树魔几乎是拼尽一切的,所有鬼脸和树干融合成一块树盾,撞上晏清和挥来的剑光。
浓稠的黑色剑光一出,天立马暗沉了下来,遮天蔽日的乌云密集,沉闷的雷鸣自乌云后传来,犹如金戈相伐。
“咔嚓”
与天象相反的是,黑色的剑光与树盾相撞,没有什么声势浩大的动静,甚至十分安静。树盾安静的被消融,眨眼间化成了飞灰。
树魔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色的剑光消融完树盾后,顺势而下,一点点将它的身躯吞没。
“你你”树魔拼着最后一口气,目眦欲裂,尖叫道:“你是个怪”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它的身体彻底湮灭成灰烬,连神魂都能逃脱。
全程观看的温观澜:
她麻了,真的麻了。她知道晏清和变强了,但她真的不知道晏清和变得这么强了。
还有
她在识海中面无表情的呼叫系统:“你告诉我的,晏清和不是妖吗?她为什么还有魔气?”
系统安静了一会,才道:“是妖和魔的结合体。”
“噗嗤”一声
晏清和口吐鲜血,妖气和魔气凝结而成的剑消散。
他丝毫不在意,红润的眼角仍似不够满足般,他舔了舔唇角。
然而心中的杀意并未就此停歇,反倒有些愈演愈烈的趋势。
好似他真正要杀的东西还没杀完,树魔的痛苦并不足以让他心中的暴戾平息。
他的喘息有些急促,胸膛起伏,目光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刚刚挣扎着试图坐起的温观澜身上。
那一瞬间,温观澜全身的汗毛倒竖!一种比面对树魔时更清晰、更冰冷的死亡预感,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晏清和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尚未干涸的、混合著树魔污血与自己鲜血的粘稠液体,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下唇。
不够,不够,还不够!
强烈的杀意宛如永远学不会满足的贪兽,晏清和站起,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温观澜惊悚的头皮发麻。
你不要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