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
“还有谁?”
李武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湖面。
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只是让那份死寂,变得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无人应答。
之前还叫囂著要为钱万通助威的丹鼎阁药师们,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有的下意识地后退,有的眼神涣散地看著地上那口喷鲜血、人事不知的钱万通,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道心被毁。
七品炼药大师,废了。
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像的方式,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女,用一堆他们看都看不懂的琉璃器皿,给彻底碾碎了。
这不是失败,这是神罚。
是对他们【药序列】百年传承的一次公开处刑。
漕帮那边,更是悽惨。
帮主熊开山那张本就铁青的脸,此刻白得像纸,他看著擂台上那两个还未被拖走的,自己麾下的八品高手尸体,又看了看丹鼎阁那边彻底崩溃的盟友,胸膛剧烈起伏,喉头一阵腥甜,却死死忍住。
他知道,完了。
今日之后,南阳再无漕帮。
而那些之前被煽动,或是纯粹来看热闹的江湖客、本地豪绅,此刻看著擂台上那个单手持刀、神情淡漠的年轻人,眼神里只剩下了敬畏与恐惧。
打,打不过。
阴,阴不过。
现在,连最讲究传承底蕴的炼药,都被对方用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丫头给轻鬆碾压了。
这天策府,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个李武,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片压抑到极点的沉默中,一阵整齐的甲叶摩擦声,从广场外围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一队身披郡守府制式鎧甲的兵士,护送著一名身穿官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文士,走到了擂台之下。
那文士对著擂台上的李武,深深一揖。
“李府主神威,南阳郡主簿,代郡守大人,恭贺府主旗开得胜。”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这是官方的態度!
郡守府,承认了李武的胜利!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那队兵士,抬上了十口沉重的木箱。
砰、砰、砰
箱子被一一打开,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又迷人的光芒。
五万两!
一分不少!
之前那些还在担心漕帮赖帐,自己下的赌注会打水漂的赌徒们,看到这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红了。
“郡守府作保,信誉昭昭。”
主簿再次一揖,朗声道:“按照赌约,此五万两白银,及这座黄金擂台,皆归天策府所有!漕帮与丹鼎阁,输了!”
最后两个字,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熊开山和所有丹鼎阁弟子的脸上。
他们最后的幻想,破灭了。
李武看都没看那些银子一眼,只是对苏文心点了点头。
苏文心会意,走下擂台,与那主簿交接。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震动了整个南阳郡的擂台赛,到此就该结束了。
天策府大获全胜,携万金之资,扬长而去,留下一个不可战胜的传说。
然而,李武接下来的举动,再一次让所有人,都跌破了眼球。
他没有走下擂台。
而是提著刀,走到了那十口大箱子前,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
“钱,我收下了。”
“但,我李某人初来乍到,不懂南阳的规矩。只知道,有钱,不能光自己揣著。”
他一脚踹开一口箱子,满满一箱的银锭散落出来,银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今日,我天策府,就在这天武广场,开一场採购大会!”
“凡南阳郡內的商户、药农、铁匠、粮商!只要有货,我天策府,全都要!”
“药材!无论品级,有多少要多少!价格,比市价,高两成!”
这话一出,台下那些药材商人,还有刚刚还在同仇敌愾的丹鼎阁外围药师们,全都呼吸一滯,眼神变了。 高两成?这是什么概念?
“精铁!矿石!有多少要多少!价格,高两成!”
那些铁匠铺的掌柜,矿石商人,一个个攥紧了拳头,脖子都涨红了。
“粮食!布匹!所有民生所需!有多少,我天-策-府,就要多少!”
李武的声音,如同重锤,一句句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价格,同样,高出市价两成!”
“银货两讫,当场结算!”
轰!
整个天武广场,彻底炸了。
如果说之前的战斗,带给他们的是恐惧与敬畏。
那么此刻,李武的这番话,带给他们的,就是最原始,最疯狂的贪婪与衝动!
所有人看李武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杀神,一个过江猛龙。
那是看一尊活生生的財神爷!
“疯了!他疯了!”
“贏来的钱,一转手就全花了?还溢价两成收?他图什么?”
“管他图什么!高两成啊!我家药铺的存货,这一下能多赚多少!”
“快!快回去拉货!晚了汤都喝不上了!”
人群的骚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无数人爭先恐后地向外挤去,整个广场的秩序,瞬间从压抑的对峙,变成了狂热的集市。
那些之前还对李武横眉冷对的小家族代表,此刻一个个挤到擂台前,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拼命地递上自己的名帖。
“李府主!小的是城南王家的,家里有几百亩药田,您看”
“李爷!我们张家是打铁的!上好的精铁管够!”
“府主大人,看看我,看看我!粮食!我们家有的是粮食!”
苏文心站在李武身后,看著眼前这荒诞又真实的一幕,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由衷的钦佩。
她明白了。
这一手,比之前所有的谋划,都要高明。
砸钱!
用最简单,最粗暴,最无法拒绝的方式,收买人心!
五万两白银,看似打了水漂,实则在顷刻之间,就將天策府的形象,从一个强势的“外来掠夺者”,扭转成了“带动地方经济的金主爸爸”。
更是將南阳郡內,所有能被利益驱动的势力,都绑上了天策府的战车。
从今往后,谁想动天策府,就得先问问这些能从天策府身上赚到大钱的商户们,答不答应!
高!
实在是高!
馆主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霸道手腕,总能化腐朽为神奇。
而在台下,丹鼎阁的阵营里。
那些药师们,看著台上台下这狂热的交易氛围,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挣扎与痛苦。
高两成收购药材
这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可是舵主刚刚才被对方气得吐血昏迷,他们现在要是去卖药,那和叛徒有什么区別?
可要是不卖
那白花花的银子,就要流进別人的口袋里了啊!
人性的挣扎,利益的纠葛,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片嘈杂与狂热之中。
那个一直代表郡守府,含笑看著一切的主簿,悄无声息地凑到了李武身边。
他没有在意周围的喧譁,只是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著敬意,却又藏著深意的口吻说道:
“將军神威,以利驱人,手段高明,下官佩服。”
他口中的称呼,已经从“李府主”,变成了“將军”。
李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主簿继续说道,声音更低了。
“我家郡守大人,已在府中备下薄宴。”
“今夜,想请將军过府一敘,为您,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