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林啸宇没歇著,转到屋后头,果然瞧见了爹编的两个渔篓。
这渔篓编得前阔后收,肚大口小,鱼游进去就难再出来,正是捕鱼的好工具。
也就是林建国心灵手巧,才能在这一天功夫里弄出那么多东西。
只可惜,前世所遇非人,自己家越是努力,过的越是悽惨,反倒是大伯二伯的钱袋子鼓了起来。
摒弃杂念,林啸宇寻了根结实的木棍钉牢在河岸边,拴好渔篓,又捡了些不能吃的野猪下水边角料塞进去作饵,这才將篓子缓缓沉进水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啸宇就起了床,先赶到河边起篓。
他拽著系篓的麻绳,顺著水流往上一提,第一个渔篓便离了水。
冰凉的河水哗啦啦从篾缝里淌走,朝篓里一瞧,两条大草鱼正活蹦乱跳地扑腾,瞧著每条都得有近两斤重,真算得上是大丰收了。
篓子角落里还挤著些小鱼小虾,正好可以一锅烩了,给家里添道荤菜。
另一个渔篓收穫也差不多,寻了两个木盆,林啸宇將大鱼和小鱼虾分拣到里面,又重新下了饵,再次把渔篓沉入河中。
严格算起来,他下了野猪下水才捉到那么点东西,要不是那些野猪下水不能吃,实际上还是亏了。
这年头,虽说河里的东西都算集体財產,但只要不过分张扬,惹人眼红去举报,通常也没人较真来管。
从林啸宇这收穫就能看出来,下河捕鱼可不是什么轻鬆营生,尤其是在这没人精心管理的野河道里,忙活半天,空手而归也是常事。
也就些半大孩子乐意在河边转悠,权当是玩耍,能摸到点鱼虾算是打牙祭,摸不到也不耽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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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著凉水啃了两个窝窝头当早饭,林啸宇背上背篓,又走了两个钟头的山路,总算远远望见了公社的轮廓。
心里既已知道公社的收购价压得低,他这回连步子都没往那边拐,径直就朝著黑市的方向去了。
刚走到黑市口,那看门的汉子一瞧见他,眼睛顿时亮了:
“小同志,又来卖那熏野猪肉了?”
虽摸不清对方路数,但这事也瞒不住,林啸宇索性点头应承:
“是还剩些要出手,这位同志有啥指教?”
见他承认,那看门的脸上笑开了花:“那可太好了!”
“就昨天买你肉的那位王同志,后来特意又折回来一趟,嘱咐俺们,要是你再来,只要不超过一百斤,他全要了!”
“你要觉得合適,直接跟我进去就成,今天的入场费也给你免了。”
林啸宇狐疑地打量对方,眼里满是警惕。
重活一世,他可不是面上看著那么好糊弄的后生。
略一思忖,他还是点了点头。
黑市虽见不得光,却自有它的一套规矩,通常反而比许多明面上的地方更讲“信用”。
熏野猪肉过了秤,一共三十六斤缺一点,最后到手六十一块钱再加上一些票据。
这买卖,怎么算都值当。
只可惜,那白捡的野猪就这一头,这生意怕是长不了。
忽然,林啸宇心头一动,这熏野猪肉利润如此厚,就算自己去收生肉来加工,也大有赚头!
他想起邻近的竹源村,那村子地薄,在土里刨不出多少食,村民多半靠上山打猎贴补家用,最不缺的就是野物。
若是能从他们手里收肉,回来熏制好了再转手,利润翻番都不止!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连吸了好几口气才冷静下来。
这事儿看著像白捡钱,可要是没有稳妥的销路,或许销路不靠谱,那风险也不小
想到这儿,他转向那看门的,试探著问: “那位王同志真是家大业大,能要这么多肉。不知他到底是哪家的干部?”
“往后要是还收这燻肉,我也好直接送来,省得来回折腾。”
看门的汉子似乎没啥心机,直接交了底:
“俺哪知道他具体啥来头?只听我们老大都对他客客气气,叮嘱千万不能得罪。”
“不光不能得罪,你这肉待会儿还得我们专人给送家去,听说就住在镇东头那片干部院儿里。”
“那儿住的都是有钱有粮的主儿,你这几十斤肉,放人家那儿,还真不算啥。”
“至於还要不要肉,等我一会儿送肉过去,可以帮你问问。”
“不过那些干部最忌讳有陌生人隨便往家里跑,你还是別自己过去,真有燻肉了还是送到我们这边来卖。”
那王同志明显也不是缺钱的主,再加上年轻,这笔买卖肯定给了看门的不少好处,所以他才对林啸宇那么热情。
只是看门的也不是傻子,没说具体的地方,甚至连哄带骗让林啸宇以后都把东西往这里卖。
点了点头,林啸宇故作无知的模样,悻悻的说:
“卖东西,我当然是要搁这里卖了。”
“那些干部看著可嚇人了,我哪里敢过去找他们。”
沉吟片刻,他又从兜里摸出五毛钱递过去:
“行,那就麻烦老哥帮忙递个话。”
“王同志要是长期收,也省得我东奔西跑零散卖了。”
见他如此上道,看门的汉子对这事也重视了不少,拍著胸脯保证:
“成!包在我身上。”
“你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过来,那时我差不多送完东西回来了,给你个准信儿。”
安排妥黑市这边,林啸宇照旧又去了百货大楼。
昨天虽买了不少东西,但对那个如今千疮百孔的家来说,还差得远。
只要来公社,他总想儘可能多捎些东西回去。
买好东西,在路过菸酒柜檯时,林啸宇犹豫了一下,还是花了三毛五分钱,买了几包大前门塞到兜里。
这烟是沪上捲菸厂出的,软盒包装,白底上有深蓝色的牌楼图案,瞧著就气派。
据说这名字取自沪上大前门牌楼,是市面上挺有面子的好烟,非常適合拿来走动。
他虽然不抽菸,但接下来要办的事,关係著他带全家过上好日子的计划,该花的钱,不能省。
不多时,林啸宇背著背篓来到了维修部。
这年头,“三转一响”还是稀罕物,维修费又不便宜,不到实在没法將就,一般人捨不得送来修。
也正因如此,公社维修部的活儿其实並不算多。
可活儿再不多,也架不住维修员王建国手艺差啊!
好些收音机送来,他鼓捣半天也修不好,想送去县里又没指標,只能堆著,日积月累,几乎摆满了维修部。
层层叠叠的坏收音机堆在墙角,像堵墙似的,把王建国埋在了里面。
凑近些,只见王建国正对著一台拆开的收音机发愁,眉头拧成了疙瘩,左看看,右瞧瞧,手里拿著工具,试探著伸出去,又缩回来,一副无从下手的模样。
瞥见林啸宇的身影,王建国立刻拉下了脸:
“小子,怎么又是你?快走快走,別在这儿碍事!”
林啸宇不慌不忙,將刚才买的那包大前门递了过去,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同志,你忙你的,我就在边上看看,保证不打扰你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