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晓芸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林啸宇抬手朝屋后那条小河一指:
“野猪是捡不著了,可咱还能卖別的呀?”
“河里不还有鱼吗?捞上来烤成鱼乾,照样能换钱。
说到这儿,他又朝后山扬了扬下巴:
“等天再暖和点儿,还能上山采蘑菇、挖药材。”
“姐,你放心,咱们有手有脚的,只要肯下力气,往后顿顿吃饱的日子准能有。”
刚刚重生的林啸宇,心里没揣多大野心,就一个最朴素的念想——能天天吃上饱饭。
要是隔三差五还能见点荤腥,那就更美了。
林晓芸听著,怔怔地点了点头:
“是啊,咱都是勤快人,队上谁不夸咱工分挣得多?”
“可这日子咋就过成这样了呢?”
说到这儿,她眼里透出几分迷茫。
她想不通,自己拼死拼活地干,为啥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难道是自个儿还不够努力?
林啸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深深嘆了口气:
“姐,你可別瞎想。”
“不仅是你,还有爹娘跟我,大家都做得足够好了。”
“咱挣的工分,不说吃香喝辣,填饱肚子总不成问题。”
“你瞅瞅队上那个二赖子,自己懒汉一条,全靠老婆孩子挣工分,他家不也过得挺滋润?”
人比人,得醒神。
林啸宇这话一点,林晓芸顿时回过味来了,连好吃懒做的二赖子都能把日子过好,没理由自家不能过上好日子。
见林晓芸似乎琢磨出了点味儿,林啸宇继续乘胜追击道:
“你再瞅大伯和二伯一家,总说自己孩子金贵,两家人挣的工分甚至还不如我们一家人挣的工分。”
“即便是这样,也从来没见他家小崽子说饿,昨天吃饭的时候,甚至还有力气嫌弃窝头不好吃。”
回想起大伯二伯两家人个个壮实的模样,林晓芸终於恍然大悟:
不是大伙不努力,是他们的力气全餵了別人家的灶膛。
再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她总算是想通了一切:
“小宇,怪不得你昨天让我配合你,寧可吃亏也要把家分了你早就看明白了是不是?”
“你脑子真灵光,比我们都聪明!”
其实这根本就不是谁聪明谁笨的事,不过是他们这一家子被那点血脉亲情给困住了,总还对那些人存著指望,换来的却是一次次被作践。
重活这一世,林啸宇再也不愿被那压根不存在的亲情拖累,他就想带著真心待自己的家人,把日子过红火。
面对姐的夸奖,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道:
“姐,我前阵子不是病了一场吗?醒来后,就觉得脑子清楚了不少。
“那会儿躺在床上閒著没事,就琢磨咱家为啥总这么难。”
“想来想去,发现不是咱不使劲,是咱使的劲都给別人垫了脚这才动了分家的念头。”
“不过分家这事能成,多亏姐你帮我。”
“要不是你搭手,让外人看到了他们对我们家的不公,这事儿也没这么顺当。”
当初林啸宇找林晓芸帮忙,连缘由都没细说,她就一口应下了。
现在想来,那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毕竟这家要是没分成,林晓芸以后指不定是要被怎么针对。
林晓芸不好意思地抿嘴笑:“我哪帮上什么忙,都是你的主意好。”
顿了顿,她又轻声说:“再说,我是你姐,不帮你帮谁?”
“至於由头,太复杂的东西你也没必要给我说,说了我也搞不明白。”
两姐弟正说著,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往外一瞥,却发现是林建国和王淑芬回来了。 瞧他们背上背著柴火篓子,估摸是刚进山砍柴回来。
把篓子搁在屋檐下,王淑芬一进屋就惊呼:
“小宇,你咋买回这么多东西?”
林建国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林啸宇特意买回来的工具、材料。
这些东西一看就质量好,跟外面卖的便宜货完全不同,扎实得很,准能让他打出来的家具增色不少,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以前他也想买点好材料好工具,可王春花死活不肯掏钱,说他净瞎浪费。
没想到,分家第二天,这念想就成真了。
虽然心里欢喜,林建国嘴上还是念叨:
“小宇,这些东西哪用买这么好?”
“眼下正是家里最难的时候,钱得紧著刀刃花。”
林啸宇笑道:“爹,这些都是紧著要用的东西,修屋子、打家具,哪样不要这些工具。”
“尤其是这间屋子,得赶在下雨前倒腾好,不然我们一家人可就要淋雨了。”
“买能急需用上的东西,这钱不就是花在刀刃上嘛。”
话音刚落,林啸宇又转头看向王淑芬,將那七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娘,这是今天卖燻肉剩的钱,你收著。”
“该花就花,別省著,我们现在有钱了。”
“还有些票据,也是卖熏野猪肉时一併得的,也给你,说不定啥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王淑芬接过钱票,一脸不敢相信:
“那燻肉咋能卖那么多钱?”
林啸宇点头:“可不,一块七钱一斤呢!”
王淑芬低头掰著指头算,算来算去也没算太清,最后只感慨一句:
“还是小宇有主意。要是真把野猪弄到村里卖,不光招人眼红,价钱也上不去,怕是三毛一斤都悬。”
“现在不过是倒腾一下,多挣了几十块不说,还没人知道。”
林建国也朝儿子投去讚许的目光:
“孩子大了,能替家里拿主意了。”
“对了,你今早走的时候跟我说做的东西,我抽空做了两个,就摆在屋后面,晚点你看看能不能用。”
做好了?林啸宇眼前一亮,暗道这捕鱼大业也能趁机整上了。
想了想,他又说:“成,我吃过饭就过去看看。”
“对了,我看野猪肉都熏好了。”
“留几条我们自己吃,赶明儿我去公社把剩下的一併都给卖了。”
林啸宇可是把熏野猪肉卖出了高价,一家人自然是对他再去公社一趟的事情没啥意见。
见大家总算是忙完了,林晓芸也在这时插话道:
“晚饭做好了,大家忙一天都饿了,有啥事儿吃完饭再说。”
等林啸宇走进里屋,就看见昨天还空著的地方已经摆上了一张木桌。
看那新崭崭的刨花印子,就知道是爹趁白天赶工打出来的。
虽说时间紧,不少细节还没打磨,可比昨天只能蹲在地上吃饭,已经强太多了。
可一瞧桌上那清汤寡水的晚饭——红薯粥搭咸菜,林啸宇就皱起了眉头:
“姐,咋今晚又是稀的?连点乾粮都没有。”
“家里不是还有野猪肉吗?好歹切几片薄肉添个荤腥。”
林晓芸张口想说“咱家啥条件”,话到嘴边,猛地想起林啸宇刚才掏出的那七张大团结,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家现在不一样了,再不用像从前那样紧巴巴地过日子。
下意识朝王淑芬看了过去,得到对方的认可,她才轻声说:
“成,下回做饭,我少掺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