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回了医馆,整个下午都是心神不宁的。
不论是不是她多心,府衙她是不适合再去了。
好在不论是不是她多心,正如章慎所说,顾大人是钦差,不会在扬州城久留,办完差事,他就会回京城去了,从此相隔几千里地,面都见不到,再无瓜葛。
祝青瑜还在思虑,要怎么用一个合适的不会让章慎多想的理由,去跟章慎说她以后不去给他送饭,结果章慎下午居然跑来医馆接她回家。
见祝青瑜表情惊诧,章慎笑道:
“差事办完了,明日起不用去了。”
祝青瑜着实松了一口气,心想顾大人也是个体面人,不用她说,他自己倒避了嫌,于是也笑道:
“那就好,你在家好好歇几天,好好补补。”
顾大人来扬州剿匪,坊间各处,都觉得应当又是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就跟之前高大人剿匪一样。
毕竟高大人剿匪两年,雷大武在两江之地也盘踞两年,不仅毫发无损,私盐的生意还越做越大。
结果顾大人剿匪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没个几日,先是传出捷报,顾大人和雷大武的在江上干了一仗,大破匪寇,羁押了一串匪首在菜市场斩首。
又过了几日,传出消息,雷大武巢穴被破,一代盐枭雷大武,当场被顾大人割了脑袋。
匣子装了,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雷大武的脑袋已被送往京城面圣。
顾大人剿匪的速度,当真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让一众吃瓜群众都惊掉了下巴。
剿完匪寇,办完差事,来了扬州城这么久,从不收礼的顾大人,临要回京了,突然讲起了人情世故,办了场庆功宴,宴请两江之地所有参与剿匪有功之人,论功行赏。
以顾大人的身份地位,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想也知道,待他回京,职位只怕又有精进,二品侍郎再往上,不是掌一部的尚书,就是一地的封疆大臣。
两江之地想要跟顾大人攀关系的人如过江之鲫,借着顾大人办庆功宴的功夫,江上全是给顾大人送礼的船只,各地的礼物如潮水般往扬州府衙而去,稍微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盼着能混一张庆功宴的请柬,在顾大人面前露露脸,攀一攀交情。
在要不要给顾大人送礼这件事上,章慎和祝青瑜都觉得,既然人人都送,章家最好随大流,也送。
至于庆功宴的请柬,两人都觉得章家在剿匪这件事上,也没出什么力,所以也没记挂。
结果没几日,熊坤竟亲自跑了趟祝家医馆,给祝青瑜送了张请柬来。
祝青瑜和熊坤也是好些日子没见了,收了请柬,也不可能真把人当成跑腿的就打发了,于是请他喝茶,寒喧道:
“给熊大人道喜了,此次剿匪有功,熊大人必定高升。”
熊坤来是带着任务来的,茶喝了,开始讲任务:
“祝娘子,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恕我多嘴说一句,此次是庆功宴,不比往常,您是大人的贵客,可不能再穿着布衣裳赴宴。”
祝青瑜真是哭笑不得:
“是是,多谢熊大人提点,我是章家大娘子,正式的宴席,又不是私宴,这点礼节,我还是晓得的,我和敬言一定盛装出席,绝不丢了大人的脸面。”
如此又聊了几句家常,祝青瑜觉得差不多了,起身送熊坤:
“难为大人这么忙还特意跑这一趟,就不眈误您了。”
喝了这一盏茶,从头到尾,祝青瑜一句顾大人都没问。
一句话都没落上,熊坤回去等着回话的时候,都颇觉为难,觉得自己只怕不好交差。
顾昭正在书房和几个副将排兵,问副将道:
“安排好了?”
副将指着舆图中某处:
“禀大人,按大人吩咐,皆已安排妥当,庆功宴那日,正是雷大武守卫最松懈的时候,我等分三处攻入,必将他拿下。”
顾昭又看向另一人:
“城里,可安排妥当了?”
另一副将也答道:
“大人放心,宴请地已布置好,里外分了三层守卫,城门处和各处关卡也设好了人手,若有一人走脱,末将提头来见。”
既都安排妥当,临要散会,顾昭又吩咐道:
“庆功宴那日,锦衣卫若来拿人,且让他们先拿,大家各办差事,都是为皇上效力,不必起冲突,该是大家的,皇上面前请功,本官也不会亏待各位。”
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锦衣卫独立于百官,直接汇报给天子,锦衣卫拿人,也从不道缘由,从不讲证据,皆是天子授意。
谁也不会这么没眼色,去防碍锦衣卫办案,和他们起冲突。
只不知那日在场的是谁,犯下何等大错,竟连顾大人都排查在外,由锦衣卫亲自拿人。
众人皆垂首称是,各自告退。
见熊坤立于门外,顾昭传他进来:
“事情办妥了?”
熊坤不太敢看顾昭:
“是,祝娘子说,她定盛装出席,绝不丢大人的脸面。”
顾昭派他跑这一趟,自然也不是仅仅为了送张请帖,见他不说了,虽已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又问了句:
“我的伤势,她有问过没有?”
熊坤垂着头,不敢说话。
那就是没有了。
这么多天了,一句话也没有。
虽已明知这小娘子确实对自己无意,但如今再一次印证,顾昭依旧觉得一阵裹挟着失望的怒火,在心间横冲直撞,不得纾解。
好歹有些交情,便是普通友朋,也该过问一声,她竟一句话也没有,未免也太过无情无义。
顾昭长呼一口气:
“知道了,下去吧。”
无情无义,又如何?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可以为她克制,也可以为她等待。
她终究会无处可去,也终将会飞到他的手心之中。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