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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大仇得报她站宫墙冷笑!贴身宫女惊呼:您怎么不高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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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月圆之夜。

皇宫西侧,靠近玄武门的一段闲置宫墙之上,夜风猎猎。

沉清辞一袭素青衣裙,外披深色斗篷,独自立在墙头。

此处地势颇高,视野开阔,

越过层层叠叠的宫殿屋顶和坊市街巷,

能遥遥望见城南方向——那里曾是显赫一时的宰相府,柳家宅邸所在。

而今,那片局域灯火寥落,远不如周边繁华。

高耸的门楼被粘贴刺目的白色封条,

朱红大门紧闭,门前石狮上的锦缎早已被风雨剥蚀,露出灰败的石质。

府内更是漆黑一片,再无往日的笙歌鼎沸、宾客如云。

只有零星几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晃,

映出巡逻官差模糊的身影,平添几分凄清与肃杀。

查封已近一月,尘埃落定。

柳家这颗盘踞朝堂数十年的毒瘤,被连根拔起。

柳承宗秋后问斩,柳如烟在冷宫疯癫自尽,

柳承明曝尸荒野,其馀党羽或斩或流,树倒猢狲散。

她花了三年时间,从冷宫废后到夜凰归来,

步步为营,终将昔年构陷她、毁她家族、欲置她于死地的仇敌,彻底碾入泥泞。

大仇得报。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锦书提着灯笼寻来,

见她独自立于高墙夜风之中,心下担忧,

轻声道:“娘娘,夜里风大,当心着凉。小殿下已经睡熟了。”

沉清辞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柳府的方向,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锦书,你看那里。”

锦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自然明白她所指。

心中感慨万千,低声道:“娘娘,柳家罪有应得,

老爷和夫人在天有灵,也该安息了。您……大仇得报了。”

她说得真心实意,眼圈微微发红。

这些年陪着小姐从云端跌落泥沼,

再从地狱爬回人间,

其中艰辛血泪,唯有她们主仆最清楚。

沉清辞沉默了片刻。

夜风卷起她斗篷的一角,猎猎作响。

月光洒在她清绝的侧脸上,

勾勒出冰冷而完美的线条,

那双眼睛映着远处寥落的灯火,

却深不见底,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意或释然。

“是啊,仇报了。”她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锦书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小心问道:“娘娘,您……不高兴吗?”

她以为小姐会松一口气,会开怀,哪怕只是片刻的轻松。

可此刻的小姐,

浑身散发出的气息,比复仇途中更加冷凝,更加……沉重。

沉清辞缓缓转过头,看向锦书。

月光下,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清淅映出锦书担忧的面容。

“锦书,”

她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

“你觉得,报仇是为了什么?”

锦书一愣,下意识回答:

“自然是为了让恶人伏法,告慰冤魂,

让活着的人……心里痛快些。”

“心里痛快?”

沉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看着他们死,看着他们败,那一刻,或许是痛快的。

就象饮下一杯烈酒,灼烧喉咙,短暂晕眩。”

她重新望向黑暗中的柳府,

声音渐渐冷了下去:“但酒醒了呢?

我沉家逝去的族人不会归来,

我在冷宫中毒挣扎,火海产子,宝儿自幼缺失的时光……都不会重来。

柳家流再多的血,也填不平这些窟窿。”

“仇,是能报的。债,是能讨的。”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几不可闻的疲惫,

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到残酷的认知,

“但恨呢?那些刻进骨头里的寒意,

那些午夜梦回惊醒的恐惧,

那些看着宝儿时后怕的庆幸……

它们不会因为仇人死了,就跟着烟消云散。”

锦书怔住了,看着小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挺直的背影,

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震撼。

她忽然明白,小姐背负的,

从来不只是“报仇”这两个字。

那是被彻底打碎的人生,

是被强行扭转的命运,是即便手刃仇敌,

也无法完全愈合的、深可见骨的创伤。

“所以,仇报了,”

沉清辞总结般说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但恨,还在。

它不会消失,

只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融在血里,刻在骨中,提醒我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她抬手,纤细的手指指向柳府那片黑暗的更远方,

那里是京城另一片权贵聚居的坊区,灯火明显比柳府旧址辉煌得多。

“而且,”

她话锋一转,

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夜色,

锁定某个具体的方位,

“旧的狼刚打死,新的狼,已经嗅着血腥味,摸到洞口了。”

锦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极力望去,

但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灯火:“娘娘是说……?”

“柳家倒了,空出来的位置,空出来的权力,空出来的利益……有多少人眼红心跳?”

沉清辞收回手,

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动作优雅却带着杀伐之气,

“朝堂之上,从来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柳家,或许从来就不是最终的敌人。”

她想起柳承明那封染血的信,想起那个蟠龙环绕折断玉如意的暗纹。

想起册封大典上,那双温和含笑,却冰冷审视的眼睛。

想起近日听风楼报上来的,

那些看似正常,实则微妙的人事变动和私下串联。

“有人,比柳承明更聪明,更耐心,也更危险。”

沉清辞的声音低了下去,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宣判,

“他一直藏在柳家巨大的阴影之后,

看着柳家张牙舞爪,吸引所有的明枪暗箭。

现在,阴影没了,他也该……走到台前来了。”

锦书听得心惊肉跳,低声惊呼:“娘娘,您是说还有……”

“嘘。”沉清辞竖起一根手指,止住她的话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柳府的方向,转身,走下宫墙。

“回去吧。”她淡淡道,“宝儿该踢被子了。”

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宫墙下的阴影中,

唯有那盏灯笼,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晕,

在夜风中摇曳,与远处柳府的漆黑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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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靖王府,听涛轩。

此处临水而建,窗外便是府内引活水造就的小湖,月色洒在粼粼波光之上,清辉一片。

轩内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温暖如春,驱散了夜间的寒凉。

靖王南宫烁一身家常的宝蓝色锦袍,

未戴冠,只以玉簪束发,姿态闲适地坐在主位。

他面容清俊,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须,

年近四旬却保养得宜,看上去温和儒雅,颇有魏晋名士之风。

下首坐着三位客人,

皆是京城清流文士中的翘楚,

以品性高洁、学问渊博着称。

一位是国子监司业周敏之,

一位是翰林院侍讲学士李文冉,

还有一位是着书立说、名满天下的隐士大儒徐延年。

四人中间的红泥小炉上,

紫砂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香袅袅。

旁边摆着几碟精致的茶点,气氛融洽。

“王爷这雪顶含翠,果然是茶中极品。

水是西山玉泉,炭是银霜无烟,烹煮的火候更是恰到好处,

香气清远,回味甘醇,妙极,妙极!”

周敏之细细品了一口,由衷赞道。

李文冉也点头附和:

“不错。更难得是王爷这份闲适雅致。

如今朝堂风波初定,多少人心浮气躁,

或争权夺利,或惶惶不安,

能如王爷这般静坐品茗、谈诗论道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徐延年抚须微笑,虽未说话,

但神色间对靖王府这份清幽雅静,也颇为赞赏。

南宫烁亲自执壶为三人续茶,

闻言谦和一笑:“二位大人和徐先生过誉了。

小王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

朝堂之事,自有陛下圣心独断,群臣忠心辅佐。

我等宗亲,谨守本分,不添乱,便是尽忠了。”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不涉朝争的立场,又捧了皇帝和朝臣。

周敏之叹道:“王爷高风亮节,实乃宗室楷模。只是……”

他顿了顿,似有尤豫。

“周司业但说无妨,此间并无外人。”南宫烁笑容温和,眼神鼓励。

周敏之压低了声音:“只是柳党虽除,朝局看似清明,

然则……后宫干政之风,似有抬头之象。

太子年幼,生母沉氏……虽于铲除柳家有功,

但其人行事,终究过于强硬,

且出身……如今更掌听风楼、锦绣坊等巨利,与边将往来亦密。

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啊。”

李文冉也面露忧色:

“是啊,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古训不可不察。

太子殿下聪明仁孝,

乃国之希望,但若自幼长于妇人之手,受其影响过深……”

徐延年此刻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淅:

“老夫听闻,沉氏自搬入清晏阁,

虽深居简出,然其对太子教养之事,

一手柄持,不容他人置喙。

甚至陛下,亦难以插手。

此非慈母护犊,实乃权柄之欲也。”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

虽未明言,

但矛头直指沉清辞,担忧她势力过大,

影响太子,甚至干预朝政。

南宫烁静静听着,

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不时点头,

表示理解他们的忧虑。

直到三人说完,他才轻轻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诸位所言,皆是为国为民的赤诚之论,小王感同身受。”

他语气诚恳,“太子乃国本,其教养关乎社稷未来,确应慎重。

沉娘娘……确有非凡之处,于国有功。

然则,内外有别,乾坤有序。

如何平衡功绩与礼法,既全陛下爱重之心,又固朝廷纲常之序,着实需要大智慧。”

他这番话,看似中立,

实则巧妙地将“沉清辞有功”与“后宫干政破坏纲常”并列,

更将难题抛给了皇帝,暗示皇帝可能因私情而罔顾礼法。

周敏之等人闻言,

对视一眼,眼中忧虑更甚,

对靖王这位“清醒”且“关心社稷”的亲王,好感又增几分。

“王爷所言极是!”

周敏之道,

“此事,还需朝中正直之士,时时进言,提醒圣心才是。”

“正是此理。”

南宫烁微笑颔首,再次举杯,

“来,喝茶。这些烦心事,暂且放下。

今夜月色甚好,不如联句助兴?”

话题被引开,气氛重新变得轻松雅致。

几人吟诗作对,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窗外,月色依旧明亮,湖水潺潺。

南宫烁含笑听着文士们的诗句,

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漆黑的夜空,望向皇宫的方向,

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算计,一闪而逝。

快吗?

不急。

柳家倒得太快,反而让她声势更隆,陛下倚重更甚。

拔除一颗显眼的钉子容易,

但要动摇一棵根基渐稳的大树,

需要耐心,需要风,需要雨,需要……恰到好处的时机。

他端起温热的茶盏,凑到唇边,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唇边那抹始终不变的、温和的笑意。

棋盘已经清理干净。

该落下一子了。

而他,最喜欢的便是这种运筹惟幄、步步为营的游戏。

尤其是,当对手还是一个如此有趣、如此强悍的女人时。

这局棋,终于开始有点意思了。

听涛轩内的笑语欢声,

顺着夜风飘散,与清晏阁的寂静,

宫墙上的冷风,

柳府旧址的黑暗,

共同交织成这个看似平静的月圆之夜下,汹涌澎湃的暗流。

第一阶段的高潮,以柳家的复灭告终。

而新的序幕,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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