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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宫阙(1 / 1)

宫城,紫宸殿。

暮色,殿内却早已灯火通明。儿臂粗的牛油巨烛在鎏金烛台上静静燃烧,将殿内每一根盘龙金柱、每一幅藻井彩绘都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一种独属于深宫的、空旷而冰冷的寂然。

萧容与已换回了玄色绣金的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御案之后。冕旒垂下的玉珠轻轻晃动,在他脸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影,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衬得愈发幽邃难测,也彻底掩去了山间、驿路上偶尔流露的、属于“阿与”的痕迹。此刻,他只是这永安宫城的主人,是这万里江山的帝王。

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被推到一旁,只留出面前一片空处。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奏报,是刚刚由暗卫呈上的、关于此次回京途中遇刺一事的详细查证。他看得很慢,指尖在纸张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陛下,丞相宋昭求见。”

“宣。”萧容与头也未抬,将奏报轻轻合上,放在一边。

沉重的殿门被无声推开,宋昭稳步走入。他已换上了正式的紫色丞相朝服,腰束金带,头戴进贤冠,步履从容,姿态端凝。只是脸色在殿内过于明亮的烛火下,依旧能看出几分连日奔波后的淡淡倦意,和肩胛处衣料下隐约的、不自然的紧绷——那是驿馆夜袭时留下的伤,虽不重,却也未曾痊愈。

他在御案前十步处停下,依礼下拜:“臣宋昭,参见陛下。”

“平身。”萧容与抬了抬手,目光终于从御案上抬起,落在宋昭身上。“赐座。”

内侍搬来绣墩,宋昭谢恩坐下,姿态依旧恭谨,背脊却挺得笔直。

殿内一时无声,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伤如何了?”萧容与忽然开口,问的却是私事。

宋昭微微垂眼:“谢陛下关怀,皮肉小伤,已无大碍,养几日便好。”

萧容与“恩”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而道:“此次昙水镇之行,你辛苦了。疫病能平,你与周时春等人,功不可没。”

“臣不敢居功。”宋昭拱手,语气诚恳,“全赖陛下运筹惟幄,调度有方,更赖沉先生医术通神,处置果断。臣与周太医等人,不过恪尽职守罢了。”

提到“沉先生”,萧容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在御案光滑的表面上轻轻一叩,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安置妥当了?”

“是。已暂居臣府中‘竹安居’,僻静少扰,一应用度皆已安排妥当。”宋昭答道,抬眼看向萧容与,唇角勾起一丝惯常的、温和的弧度,“陛下可是要召见?”

萧容与沉默了片刻,才道:“不急。他初入京城,又经变故,让他先适应几日。”顿了顿,又道,“既在你府中,便多看顾些。他……心思单纯,莫要让不相干的人扰了他清净。”

“臣明白。”宋昭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转为些许复杂,“只是……这位沉先生,看似沉静,实则心性坚韧,且有主见。此番入京,虽是形势所迫,但恐其心中……未必全然情愿。陛下欲用之,还需缓缓图之。”

这话说得委婉,却点明了关键——沉堂凇并非易于掌控之人,强留未必是上策。

萧容与自然听懂了。他靠向椅背,冕旒上的玉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暗不定。

“朕知道。”他缓缓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低沉,“正因其心性坚韧,且有真才实学,方是可用之人。朝中那些老朽,或暮气沉沉,或结党营私,或只知明哲保身。朕需要新鲜的血,需要敢做事、能做事的人。”

他看向宋昭,目光锐利:“阿昭,你应当比朕更清楚,如今这朝堂,这天下,看着海晏河清,底下却是暗流涌动。南边水患连年,北境鞑靼虎视,国库看似充盈,实则寅吃卯粮。吏治、漕运、边备……千头万绪。朕需要一个能打破陈规、真正为朕分忧的能臣,而非又一个只会歌功颂德、墨守成规的应声虫。”

他很少在臣子面前如此直白地剖析朝局,尤其是用“阿昭”这个称呼。这声称呼,将两人的关系瞬间从君臣拉回到了幼时相伴的时光。

宋昭神情微肃,起身,再次拱手:“陛下励精图治,心系天下,臣等自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澄清玉宇,稳固江山。”

“朕要的,不是空话。”萧容与打断他,目光沉沉,“朕要的,是切实可行之策,是敢于任事之人。沉堂凇此人,医术超凡,见识不俗,于民生经济似乎亦有独到见解。昙水镇之事,已见其能。此人,朕要留下,也要用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分量:“只是,如你所言,需缓缓图之。他救过朕,也救过你,于情于理,朕不会薄待他。但如何让他心甘情愿为朕所用,而非心怀怨怼,甚至……成为隐患,这其中的分寸,你要把握好。”

这既是信任,也是重托,更是无形的压力。

宋昭心头凛然,深深低下头:“臣,遵旨。必当谨慎行事,不负陛下所托。”

萧容与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拿起御案上那份合拢的奏报,指尖在上面点了点,语气重新变得冷肃:“驿馆之事,查得如何?”

宋昭神色一正,收敛了所有情绪,肃然禀道:“回陛下,此次刺客共计二十三骑,皆着黑衣,未佩任何标识,所用兵刃也是市面上常见的制式刀剑,无从追查。被俘两人,皆在押解途中自断心脉而亡,显然是死士。尸身已由暗卫详细查验,唯一线索,是其中几人虎口、掌心有极厚的茧,指节粗大变形,是常年使用某种特殊重兵器所致,疑似……边军制式的破甲锤或重斧。”

“边军制式?”萧容与眼神骤然冰寒,“可能确定?”

“尚有疑虑。”宋昭谨慎道,“边军兵器虽有规制,但流失、仿制亦有可能。且若真是边军所为,目标直指陛下,所图必然甚大。此事……牵扯太广,臣不敢妄下断言,还需暗卫继续详查。另外,昙水镇那失踪的道人尸身旁的遗书,笔迹经鉴定,系他人模仿伪造,意在嫁祸,扰乱视线。其真正来历,恐怕也与此次刺杀脱不了干系。”

也就是说,瘟疫可能是人为制造或利用,刺杀更是精心策划,两件事背后,可能指向同一股势力。而这股势力,不仅能在偏远小镇布局,还能动用疑似边军武力的死士,对皇帝行踪了如指掌……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烛火的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萧容与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奏报上缓缓划过,留下冰冷的触感。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查。给朕彻查。无论是边军,还是朝中,或是……其他什么人。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急着想要朕的命。”

“是!”宋肃然应道。

“你府中,也要加强戒备。”萧容与看向宋昭,意有所指,“他既在你那里,便不能有丝毫闪失。”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沉堂凇。

“臣明白。已加派了可靠人手。”宋昭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沉先生似乎……对京城环境,尚不适应,今日入府后,颇有些沉默。”

萧容与闻言,眸光微动,似是想到白日街市上,那共乘一骑、略显亲近的画面,眸色又沉了沉,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淡淡道:“他初次离家,入此繁华之地,又经变故,难免如此。你多费心便是。”

“是。”宋昭应下,尤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陛下,关于沉先生的安置与任用,可有何具体示下?是暂时以客卿身份留在臣府中,还是……”

“先以客卿身份住着。”萧容与沉吟道,“太医署那边,朕会打个招呼,他可随时去查阅医案典籍,与太医切磋交流。至于其他……待他适应些,朕自有安排。”

这便是暂时不给实职,只给便利和尊重,既是保护,也是观察。

宋昭心领神会:“臣遵旨。”

正事谈完,殿内又安静下来。夜风穿过高大的殿门缝隙,带来一丝凉意,吹得烛火微微摇曳。

萧容与看着跳跃的烛光,忽然问道:“你父亲的忌日,快到了吧?”

宋昭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应道:“是,就在下月初三。”

“朕记得,小时候,朕顽皮爬上御花园的假山,差点摔下来,是你父亲眼疾手快,一把将朕拽住,自己却扭伤了脚,躺了半月。”萧容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悠远,带着罕见的、近乎缅怀的温和,“那时,你才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躲在你父亲身后,偷偷朝朕做鬼脸。”

宋昭唇角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却有些发苦:“是,臣那时不懂事,冲撞了陛下。”

“什么冲撞不冲撞。”萧容与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宋昭脸上,似乎通过他现在沉稳持重的模样,看到了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会偷偷分享糕点、也会因为背不出书被太傅打手心而哭鼻子的总角少年。

“阿昭,”他再次用了这个称呼,声音低沉,“这朝堂,这江山,太重了。朕有时也觉得……累。幸好,还有你在。”

这话里的疲惫和依赖,几乎不象是从一个帝王口中说出的。

宋昭心头一震,猛地抬眼看向萧容与。冕旒玉珠晃动,他看不清萧容与眼中的情绪,只能看到那张在烛火下半明半暗的、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侧脸。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算计、权衡、试探,在这一刻似乎都暂时退去了。他站起身,对着萧容与,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发哽:

“陛下……臣,愿为陛下手中之剑,身前之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不是臣子对君王的表忠,更象是幼时那个躲在自己父亲身后的孩子,对那个曾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挨罚、如今却已背负起整个天下的玩伴,最郑重的承诺。

萧容与看着他,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朕知道。”他低声道,重新将目光投回御案上堆积的奏折,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与疏离,“夜已深,你也早些回府歇息吧。肩上的伤,仔细养着。”

“谢陛下关怀,臣告退。”宋昭再次行礼,转身,一步步退出了紫宸殿。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殿内,又只剩下萧容与一人,与满殿烛火,和那如山般沉重的孤寂。

他拿起朱笔,批阅奏折,动作沉稳,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情与疲惫,从未存在过。

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又抚上了那份关于驿馆刺杀的奏报。

眼底,寒冰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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