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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少奶奶放心,我的刀很快(1 / 1)

沈家堡的外院,是男人们的住所。

这里没有内院的暖阁香风,只有一排排低矮潮湿的倒座房,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稻草味、酸臭的汗味,以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死气。

秦阙提着那把从武库领来的陌刀(用布条缠着,只露出一截刀柄),走进了这片阴影。

他是回来拿东西的。

他那件换下来的破烂棉袄里,还缝着那块从画皮妖肚子里剖出来的黑狼令。

刚一进院子,原本嘈杂的说话声瞬间消失了。

几十双眼睛从黑暗中探出来,死死盯着他。

那些眼神很复杂。

有畏惧,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嫉妒到发狂的怨毒。

这就是螃蟹效应。

在同一个篓子里,如果有一只螃蟹想爬出去,底下的螃蟹不会帮它,只会拼命把它拽下来,踩在脚下,让它重新变成烂泥。

“哟,这不是咱们的秦大侍卫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满脸油光、身材肥硕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比旁人厚实的绸缎棉袄,手里盘着两个铁核桃,身后跟着四个手持棍棒的壮汉。

外院管事,周扒皮。

这人是沈家的一条老狗,平日里靠克扣奴隶的口粮、把稍微长得好看点的男人送去给那些粗使婆子玩弄来敛财。

周扒皮走到秦阙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那身崭新的黑色劲装:

“听说是杀光了尸狗,爬上了大少奶奶的高枝儿?啧啧,这一身行头,得值不少银子吧?”

秦阙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让开。”

“让开?”

周扒皮笑了,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团菊花:

“秦阙,你是不是忘了这外院的规矩?不管你是侍卫还是死囚,只要是男人,进了这道门,就得拜我这尊佛。”

他伸出那只油腻的大手,在秦阙崭新的衣襟上狠狠摸了一把,留下一个黑手印:

“你在炼魔坑里出了风头,大少奶奶赏了你不少好东西吧?按照规矩,是不是该拿出一半来,孝敬孝敬咱们这些穷兄弟?”

“否则你今晚怕是走不出这个院子。

周围的奴隶们慢慢围了上来,手里拿着石头、木棍。

他们不敢杀妖,但他们敢欺负同类。

看着秦阙这个曾经和他们一样卑贱的人突然翻身,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秦阙停下脚步,看着周扒皮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这就是他拼命要爬出去的泥潭。

烂透了。

“规矩?”

“我的规矩是”

“挡路者,死。”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人看清秦阙是什么时候动的。

“嘭!”

一声闷响。

秦阙没有拔刀,而是直接用那裹着厚布的陌刀刀柄,狠狠捣在了周扒皮的肚子上!

“嗷!”

周扒皮一声惨叫,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了下去,口水混着隔夜饭喷了一地。

还没等他倒下,秦阙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脸上。

“咔嚓。”

那是鼻梁骨断裂的脆响。

周扒皮满脸是血,两颗盘得锃亮的铁核桃滚落在雪地上,叮当作响。

“你你敢在沈家打人?!”

周扒皮痛得浑身抽搐,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阙。

以前的男人,哪个不是逆来顺受?

秦阙踩着周扒皮的脑袋,慢慢碾动,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猪:

“周管事。”

“大少奶奶让我做刀,是让我杀妖魔,杀外敌的。”

“但如果刀脏了,我不介意用你的血洗一洗。”

“现在,还有规矩吗?”

周扒皮看着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吓得屎尿齐流,拼命摇头:

“没没了!秦爷饶命!秦爷饶命!”

周围那些原本想上来捡便宜的奴隶,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连退数步,再也没人敢直视秦阙的眼睛。

秦阙收回脚。

他没有杀周扒皮。

不是不敢,而是没必要。留着这条废狗,比杀了他更有用。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在大少奶奶那儿没要的碎银子,随手扔在周扒皮的脸上。

“这是医药费。”

“把我的旧铺盖守好。若是少了一根线头”

秦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把你剁碎了,喂尸狗。”

半个时辰后。

内院,暖阁。

这里是整个沈家堡最核心、也是最温暖的地方。

地龙烧得滚热,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羊毛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瑞脑香和一股子苦涩的药味。

“咳咳咳咳咳”

一阵压抑而剧烈的咳嗽声从屏风后传来。

“大少奶奶,药好了,趁热喝吧。”

丫鬟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小心翼翼地送了进去。

秦阙站在屏风外,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身上的血腥气被特意熏过的香薰掩盖了。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却怎么也遮不住。

“让他进来。”

屏风后传来沈曼云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咳过后的沙哑。

秦阙绕过屏风。

只见沈曼云穿着一件单薄的素白亵衣,披着厚厚的狐裘,正半靠在罗汉床上。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半点血色,唯有那双桃花眼,依旧亮得惊人。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面前的小几上,堆满了各处庄子送来的信报。

“听说,你在外院立威了?”

沈曼云没有抬头,一边翻看着账册,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手里端着那碗药,药汤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苦味,那是斑蝥、全蝎等毒虫熬制的虎狼药,但她却像喝水一样,面不改色地一口口咽下。

秦阙心中一凛。

外院发生的事,不到一刻钟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这沈家堡,果然没有秘密。

“是。”

秦阙没有辩解,“周管事不懂规矩,我教教他。”

“教得好。”

沈曼云喝完了最后一口药,用丝帕擦了擦嘴角。

她抬起头,眼神温柔地看着秦阙,像是在看一件刚刚打磨出锋芒的器具:

“沈家的男人,跪得太久了,骨头都软了。就需要你这样的狠人,帮他们松松皮。”

“不过”

她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有些冷:

“杀狗可以,但得看主人。周扒皮虽然贪,但他手里捏着外院三百奴隶的饭碗。你若是真杀了他,明天谁去给城墙上的女卫送饭?你去吗?”

这是敲打。

也是教导。

在上位者眼里,贪官污吏也是工具,只要还能用,就不能轻易毁掉。

“属下明白。”秦阙低头,“所以,我只断了他鼻梁,留了他一条狗命。”

沈曼云笑了。

她笑得很满意,那种病态的苍白脸上浮现出一抹嫣红。

“是个聪明人。”

“既然你这么懂事,那我就交给你一件差事。”

她从枕头下抽出一封信,随手扔给秦阙。

“打开看看。”

秦阙捡起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名字,和一串数字。

【粮仓管事赵四:私扣军粮三千斤,掺沙三成。】

【北门守卫队长钱三:私通黑狼骑,倒卖城防图残卷。】

秦阙瞳孔微缩。

这名单上的名字,竟然和他在粮仓看到的掺土军粮隐隐对应上了。

这沈家堡,果然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内有硕鼠,外有强敌。

“大少奶奶,这是”

沈曼云靠在软枕上,闭上了眼睛,声音疲惫而冷酷:

“沈家堡看起来固若金汤,其实早就被赵家堡那群饿狼蛀空了。”

“老二只顾着治病,老三只顾着练兵,她们手里干净,见不得这些脏东西。”

“所以,这些脏活,得有人来干。”

她睁开眼,目光幽幽地盯着秦阙:

“你不是说,你要做最快的刀吗?”

“这就是你的磨刀石。”

“今晚,我要这名单上的人,全部消失。”

“做得干净点,别让老二和老三知道。尤其是老三,她那个脾气,若是知道手下的兵通敌,怕是要把天都捅破了。”

秦阙看着手里的名单。

这是一份投名状,也是一份生死契。

一旦接了,他就彻底成了沈曼云手里的黑手套,再也没有退路。

但他没有犹豫。

因为他很清楚,在这条船上,只有掌舵的人,才会给他吃肉。

“属下领命。”

秦阙将名单收入怀中。

“去吧。”

沈曼云挥了挥手,像是有些乏了。

就在秦阙转身即将走出暖阁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她轻飘飘的一句话:

“对了。”

“我记得你在炼魔坑里说,想要最好的?”

秦阙脚步一顿。

沈曼云侧过身,烛火勾勒出她曼妙的剪影。她声音低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

“等你把这事办漂亮了。”

“我不介意让你离我更近一点。”

秦阙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陌刀,大步走入风雪中。

“大少奶奶放心。”

“我的刀,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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