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阳光刺破云层，将深蓝科技董事长办公室照得透亮。
白景佑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叶灵清，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悲喜：“沉家以为我只是想赚钱，你也以为我只是个有点技术的暴发户。叶小姐，你们都看走眼了。”
他转过身，并没有去接那个像征着庇护的u盘，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档，推到了叶灵清面前。
“这是什么？”叶灵清挑眉，并没有伸手去翻。
“一份入场券。”白景佑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抵在下颌，“沉家那个老头子确实会卡我的原材料，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但我不需要你帮我挡枪，我只需要你帮我开一扇门。”
叶灵清终于被勾起了兴趣，修长的手指翻开文档。
只看了三行，她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关于成立国家级装配式建筑标准制定委员会的建议书》。
而在发起人一栏，赫然写着：深蓝科技。
“你想制定行业标准？”叶灵清深吸一口气，看向白景佑的眼神彻底变了，“你疯了？你连一栋楼都还没盖起来，就想教整个建筑行业怎么做事？”
“三流企业做产品，二流企业做品牌，一流企业做标准。”白景佑指了指窗外那片正在围挡施工的土地，“那种钛合金材料，我拥有全套专利。沉家以为那是我的护城河，其实那是我的诱饵。只要这栋楼盖起来，整个京城的地产商都会跪着求我授权。到时候，不是我求着由于沉家封锁而活不下去，是他们求着我赏口饭吃。”
白景佑身体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叶灵清，象是一个正在布道的魔鬼：“叶小姐，我要你做的很简单。利用叶家在建设部和质监局的关系，为这个新标准背书。作为回报，未来五年内，这种新型材料在华北地区的独家代理权，归你。”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叶灵清感觉自己手里的u盘变得滚烫。
她本来是想来收编白景佑的。
可现在，对方反手画了一个巨大的饼，大到连她背后的叶家都无法拒绝。
一旦这个标准确立，那就是躺着数钱，还是数几代人的那种。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叶灵清合上文档，声音有些发干。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白景佑笑了，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笑容。
叶灵清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她收起那个黑色的u盘，将白景佑的文档放进了自己的爱马仕包里。
“成交。”
她站起身，恢复了那种干练冷艳的气场，只是看着白景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忌惮，“不过白总，代理权合同我要拿走细看。另外，沉震杨已经在海关那边打招呼了，你的第一批钛合金组件，现在应该正躺在天津港的扣押仓里。这算是我的诚意测试如果你连这一关都过不了，所谓的标准就是个笑话。”
“这就不用叶小姐操心了。”白景佑端起咖啡杯，“不送。”
看着叶灵清离开的背影，一直没敢说话的江梦瑶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景佑，你真的要把代理权给她？”江梦瑶有些心疼，“那可是几百亿的市场。”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白景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而且，谁说那是几百亿的利润？那种材料的生产内核技术在我手里，给她的只是销售权。她是给我打工的，还得帮我挡着沉家这只疯狗，何乐而不为？”
话音刚落，陈默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老板，刚接到物流那边电话。天津港那边说我们的货物涉嫌违规申报，被海关扣下了，说是要进行全复盖式查验。按照那个流程，起码要拖一个月。”
江梦瑶脸色一白：“一个月？那我们的工期……”
“沉震杨还是老一套。”白景佑不仅没慌，反而轻篾地笑了一声，“都这个年代了，还玩这种卡脖子的把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打给海关，而是打给了叶灵清。
电话秒接。
“喂？”叶灵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戏谑，“白总，这么快就求救了？港口的货出不来了吧？”
“叶小姐，看来你刚才没仔细看那份建议书的附件。”白景佑淡淡地说道，“根据国家发改委上个月发布的《关于支持高新技术产业绿色信道的指导意见》，凡是涉及‘国家级实验室重点项目’的物资，享有免检通关特权。”
“你什么意思？”叶灵清愣了一下。
“我已经以深蓝科技实验室的名义，向上面申请了重点项目备案。”白景佑看着窗外，“而审批这个备案的，正是你二叔主管的科技口。如果我没猜错，那个章，昨天就已经盖下去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阅纸张的声音，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叶灵清千算万算，没想到白景佑居然把路铺到了这一层。
他不是在求她办事，而是在提醒她：你二叔已经上了我的船，你现在的尤豫，是在给你二叔找麻烦。
“白景佑……”叶灵清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你真是个混蛋。”
“多谢夸奖。十分钟内，我要看到放行通知。”
嘟。
电话挂断。
白景佑看向目定口呆的陈默：“通知赵刚，所有工程机械进场。今晚十二点，我要看到第一根立柱竖起来。”
……
与此同时，沉家老宅。
沉震杨正听着京剧，手里打着拍子，心情似乎不错。
“爷爷，天津港那边来消息了，扣下了。”沉万山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复仇的快意，“一共一百个货柜，全是那种特殊合金。只要我们在海关那边拖它一个月，深蓝科技的资金链就会断裂，到时候违约金都能赔死他！”
“恩，做得不错。”沉震杨闭着眼，哼着小曲，“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有点技术就能翻天？在这个地界上，没我的点头，他连一颗螺丝钉都运不进京城。”
沉万山狞笑道：“我已经安排了记者，明天一早去工地上拍。标题我都想好了——《深蓝科技深陷停工泥潭，十八亿豪赌恐成泡影》。”
就在这时，沉万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前线盯梢手下的视频消息。
“这么晚了发什么视频？”沉万山皱眉点开视频。
下一秒，他的手一抖，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地毯上。
“怎么了？”沉震杨不满地睁开眼。
“爷爷……您……您看……”沉万山颤斗着捡起手机，脸色惨白如纸。
视频里，原本应该空荡荡的深蓝云际工地上，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无数辆重型卡车排成了一条长龙，正在疯狂地卸货。
但最让人惊恐的不是这个。
而是工地的中央，几台巨大的黑色机械臂正在像搭积木一样，将一个个巨大的银白色金属模块吊起、咬合、锁定。
没有任何脚手架，没有漫天的扬尘，没有嘈杂的人声鼎沸。
只有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和金属碰撞时那清脆悦耳的咔哒声。
那种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沉万山失声尖叫，“海关不是扣了吗？他们哪来的货？！”
沉震杨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施工现场，盘了一辈子的核桃咔嚓一声，被他生生捏碎了。
沉震杨的声音象是从风箱里拉出来的，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叶家……叶家那个丫头，居然帮他到了这一步？！”
此时此刻，深蓝云际工地现场。
暴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白景佑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他身后，江梦瑶披着一件风衣，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