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戏的决定让剧组的气氛有些微妙。
陈导把修改后的剧本递给陆长生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感情戏靠的是眼神和微表情。你小子能把握住那种隐忍的深情吗?”
陆长生快速翻阅编剧新加的几场戏。
有丢丢狗血,但不离谱。
墨隐与凌雪在山谷中的互动增加了许多,从最初的戒备,到互相试探,再到若有若无的情愫,最后是离别时的欲言又止。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需要大量的情绪支撑。
“我试试。”他就没想过推脱。
陈导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试试,是必须。这场戏拍好了,你的角色会立体很多。拍砸了”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陆长生回到休息区,开始揣摩角色。
七百年的修仙生涯中,他见过太多情感纠葛,其中有道侣之间的生死相许,师徒之间的恩义难全,宗门之间的爱恨情仇。但那些情感大多浓烈、极端,充满修行者的执念。
而墨隐与凌雪的感情,应该是那种含蓄的、克制的,它需要被深藏在岁月的深处。
他闭上眼睛,尝试将自己代入角色。
但很快发现一个问题,他的元神太强了。
虽然如今受损严重,但他毕竟曾是修士。
这种高阶元神的情绪惯性极强,一旦他完全代入某个角色,释放出的情感冲击力将远超常人,甚至可能直接影响周围人的心神。
“需要控制。”陆长生皱起眉头,“不能完全代入,只能模拟。”
他回想起在曾经学过的一门辅助法术,名为“心镜术”,此法能在心中构筑一面“镜子”,用来映照他人情感而不被其沾染。他过去常用于探查心魔或审问犯人。
虽然现在施展不了法术,但其中的原理完全可以借鉴。
他将元神分为了两层,表层负责模拟墨隐的情绪,深层则保持本我的清醒。就像站在玻璃后面观察火焰,能感受到温度,却不会被灼伤。
当天下午,第一场感情戏开拍。
场景设定在山谷溪边。
凌雪采药时扭伤脚踝,墨隐为她处理伤势,这是两人第一次的肢体接触。
“action!”
王楚冉饰演的凌雪坐在溪边石头上,蹙眉揉着脚踝。陆长生饰演的墨隐缓步走近,蹲下,伸手握住她的脚腕。
这个动作很轻,很温柔。
但王楚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这不是演技,是真实的生理反应。
陆长生的手指修长,温度略低,握在她脚腕上时,有种奇异的触感。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也能感觉到那种克制的力道。
“别动。”墨隐低声说,开始检查伤势。
他的眼神专注,但专注中又带着一丝极淡的疏离。
好奇怪的感觉,如同一件需要修复的器物,而非一个活色生香的女子。
凌雪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她下意识想抽回脚,但忍住了,对方的动作太自然,自然到让她觉得任何抗拒都显得矫情。
“骨头有些错位,”说完后,墨隐手上微微用力。
“嗯”王楚冉轻哼一声,这次是真的疼。
“好了,”墨隐松开手,“三日内勿要行走过久。”
他起身正待离开。
“等等,”凌雪叫住他,“你为何帮我?”
墨隐背对着她,脚步停住:“此地凶险,姑娘还是早日离去。”
说完他走入竹林,消失不见。
“卡!”陈导有些激动,“好!太好了!这欲拒还迎、若即若离的感觉,太到位了!”
王楚冉没有动,她依旧坐在石头上揉着脚踝。
一时间有点入戏,这种感觉让她分不清前世今生。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进展神速。
陆长生对感情戏的掌控让所有人惊讶,他能在入戏与出戏之间实现无缝切换。
上一秒还是眼神深沉的墨隐,喊卡后立马就能恢复平静无波的状态。
与之对应的是,王楚冉的状态也出奇的好。
两人之间很快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甚至只是呼吸节奏的细微变化,对方都能立刻捕捉并回应。
陈导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得如痴如醉。
他不断感叹着这种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简直是神来之笔,可遇不可求。
此时的周若薇,心情既是高兴又是担忧。
高兴的是剧集质量远超预期。
担忧的是,陆长生和王楚冉之间似乎真的产生了一种名为“火花”的东西。
这火花要是真的,麻烦就大了。
这天晚上,拍摄结束后,王楚冉找到陆长生。
“聊聊?”
两人走到了影视基地外围的山坡上。
这里能看到远处的城市灯火,也能看到头顶璀璨的星空。
“你的表演方式很特别。”王楚冉有些好奇,“和我合作过的所有男演员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长生问。
“他们是在演深情。”王楚冉看着他,“你是在控制深情,我能明显感觉到,你可以释放出更浓烈的情感,但你在刻意收着,而且把握得非常精准。”
陆长生有些意外,这女人的观察力,比他想象中还要敏锐许多。
“或许,角色需要克制吧,”他想了想。
“不只是角色。”王楚冉摇头说道,“我很好奇,你能不能对我说说,要怎样的经历才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陆长生有些无语。
他能怎么说?
他经历的是七百年的修仙路,经历的是无数次的生死劫难,他见过星辰陨落,见过大道崩摧。
但这些,如何叙说出口?
麻烦!
“每个人都会有过去。”他最后憋了一句。
王楚冉笑了起来:“你不说就算了,不过我还真的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真的尽全力来演啊,”王楚冉吐了吐舌头,“如果那种浓烈的情感展开来演,我想我可能真的会接不住。还好,现在的节奏刚刚好。”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而且和你对戏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焦虑会减轻很多,真的好神奇,如同你身上有种让人安定的气场一样。”
是这样的吗?
陆长生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