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朱羽从水中爬起身，看向自己的胸口，此时伤口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浅浅的一到暗红色凹痕。
毕竟是切割伤，身上没有少零件，恢復起来並不慢。
確实身体啥没事之后，朱羽准备离开大通河，先去家里取钱，而后去县城拜师习武。
朱羽先是將蚌壳拋入河中后，又寻了个岩洞，將炭火熏乾的蚌肉放进去之后，用石头盖好，周围封上泥巴，进行保存。
蚌壳没办法卖，蚌肉他暂时也不打算吃。
之前他心臟停了没办法只能见到好东西就往嘴里塞，但是药三分毒，现在他的骨头还时不时的抽痛一下，每天至少要掛著【水生之蚌】命格泡三个时辰的河水才能缓解。
朱羽坐在被石头围起来的火堆旁，拿起一串烤得金黄酥脆的蚂蚱，掐头去尾，丟进嘴里，浓郁的鸡肉香味填满口腔。
吃完一串，火堆旁还剩下二十来串。
之所以能逮到这么多蚂蚱，是因为朱羽閒暇之余整理命格的时候，发现自己有一枚被忽视的宝藏命格：【发光之虫】
佩戴上这枚命格之后，身上就会发出特殊的光芒，吸引虫子靠近。
以往逮个蚂蚱要费老鼻子劲，但带上命格之后，蚂蚱、金龟子会自动往怀里扑，拦都拦不住。
就是这命格不能戴太久，戴的时间长了，容易把蝎子、蜈蚣这类爬得慢的毒虫也吸引过来。
吃饱喝足之后，朱羽穿上用象草编制的斗笠蓑衣，乌拉草编制的鞋子，沿著大通河向西北方走去。
临近正午，朱羽远远眺望，就能看到一座座由青砖灰石为墙，茅草为顶的屋子七零八落地建在山脚下，四周绿荫环绕。
那里就是他生活了十四年的家。
靠山村最早是一群难民逃难建起来的村子，所以房屋和房屋之间互相不挨著，吐出一个隨心所欲。
作为猎户的老朱家，更是在最北边孤零零的一栋。
朱羽沿著山道来到靠山村的村口，远远就能看到村里的老人和妇女坐在一起，有的择菜，有的编箩筐，有的织草衣，手上忙活著，嘴上有说有笑。
见到穿著蓑衣走过来的朱羽，老人喊了一嗓子，打闹的孩童们连忙来到各家长辈的身后，警惕地看向来者。
直到朱羽走近，眾人看到他的脸，这才鬆了口气。
王婶上下打量了朱羽一眼，看到他斗篷里赤条条的身子，诧异道：“阿羽，你不是去城里卖货了吗？怎么搞成了这个德行。
“哎，別提了。”
朱羽刚想將这些天的遭遇讲出来，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自己是进县城卖在山上下笼子抓到的锦毛鼠，换了钱財之后，回家的路途中被人敲了闷棍。
可这年头只有那些成了气候的麻匪集团才会流窜作案，单枪匹马截道杀人的大多是本地的个体户。
而在靠山村通往业虎城的这条路上，只有三个村子。
並且自己去县城卖货的消息基本上靠山村的人都知道。
也就是说，杀自己的凶手有三分之一甚至是更大的机率就是靠山村的人。
想到面前这些面露关心之色的乡亲就藏著袭杀自己的歹徒，朱羽心中阵阵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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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见朱羽说完“別提了”之后，闭口不再言语，她就跟抓心挠肝一般难受，轻咳两声，她主动接话道：“阿羽，你发生什么事情了？跟王婶说说。”
朱羽看著人送外號王大嘴巴的王婶，心中思忖片刻，悄声说道：“王婶这事儿我跟你讲，你可不要跟別人说哈。”
“我肯定不跟別人说。”王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左右看了一眼，凑到朱羽旁边，用手挡著说道，“你还信不过你王婶吗？”
“我就是信得过您，才跟您说的。”朱羽目光闪烁道，“我上山打到了五头锦毛鼠，卖皮毛回来的时候，被人劫道了。”
“然后呢，后来怎么了？”王婶像是机关枪一般，连续追问道，“劫匪有几个人，他们说啥了，他们打你了吗？”
朱羽按了按手，待王婶枪管冷却，他心有余悸道：“劫匪给了我一刀，幸好没有伤到要害，路过一位神医把我给治好了。”
王婶倒吸一口冷气，拍了拍朱羽的肩膀，安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朱羽沉声道：“不过我已经看清楚劫匪的脸了，而且那个人我还认识。”
“是赵三胖吗？”王婶目光闪烁道，“可赵三胖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了吗？以前他还干那档子事儿的时候，也保证过不会截村里乡亲的呀！”
“呵呵。”朱羽冷笑道，“行了，王婶，你就別管了，明天我就去县城里报官，让官老爷把歹徒抓走关进死牢秋后问斩。
“报官？”王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劝解道：“阿羽，听婶一句劝，要不咱找乡老调节一下就得了，能不报官就別报官，县衙可不是咱老百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被扒一层皮都是轻的。”
“就算那些捕快吃拿卡要又能怎样？”朱羽恨恨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就算是我脱下两层皮，也要拉他们下水。”
说罢，朱羽扭头就走。
“哎，这孩子”王婶看著朱羽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待朱羽离开之后，杨五伯也凑了过来，问道：“他王婶呀！你刚刚跟孩子说啥了，看著急赤白脸的。”
“哎，別提了。”王婶凑到五伯身边，小声说道：“我跟你讲，你可別跟別人提，朱羽这孩子上山打猎被人给劫了。”
“啊？阿羽被人劫了？”五伯大嗓门一开口，山上摘野菜的女人、老人就都將头扭了过来，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朱羽回头看了正在一边閒聊，一边朝著自己指指点点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接下来，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村子里转了转，遇到人就诉苦，讲这些天的经歷。 从村子里转了三圈，直到天黑这才走进家门。
迈进以泥砖为墙，稻草为顶的两家小瓦房，黑咕隆咚一片，即便点了油灯，依旧照不亮房间的角落。
但这里毕竟是他生活了十四年的家，刚走进门，他就发现屋子的格局与自己出发前不同，桌子椅子虽然不凌乱，但不是自己离家时摆的样子。
来到里屋的墙角，朱羽打开米缸，只见缸底连一个米粒都没剩下。
他清晰记得离开家之时，米缸里还有二两糙米，如今却空空如也，这让他更加確定了之前对於歹徒是村里乡亲的猜测。
紧接著朱羽快步走到床铺下面，抬起底下的砖，看到油纸包里面的银子和铜板，这才鬆了口气，还好墙角石砖底下的钱还在，不至於让自己寸步难行。
將钱藏在身上之后，朱羽摸黑將破衣服烂袄摆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远远看去，好似有人在床上躺著一般。
然后拿起屋子里唯一的铁器开山刀，偷偷从门缝探出头，確定门外没人之后，將屋子里的油灯点燃，悄悄钻过充当院墙的篱笆，蹲在院子外的草丛里，屏气凝神。
朱羽心中暗自盘算道：“如果来的人数多到自己惹不起，就暂且放他们一马，得饶人处且饶人。
“如果只来一两个人，哼！那就別怪我正当防卫了。”
夕阳西下，靠山村家家户户的烟囱上飘起了渺渺炊烟。
干农活儿的汉子们也陆陆续续背著锄头和镐回了家，远远就能闻到各家饭锅里的香味。
“老七，你家咋又炒腊肉，日子不过了。”
“哈哈，前两天去山上打了些山財，不得吃点好的吗。”
潘老七回到家中，妻子潘王氏上前接过他干活儿的行头，说道：“当家的，饭熟了，快些来吃吧！”
他走进门，看著桌子上摆著一盔子糙米饭，一盘炒蕨菜，一盘腊肉炒猪叶草，有荤有素，脸上露出了笑容，將手放在衣服上蹭了蹭，夹起一大筷子竹叶菜连带著腊肉一同放在坐在桌前等待已久的小儿子的碗里。
紧接著，他又夹起一筷子炒菜，在小女儿的喜悦目光中，筷子抖了抖，將腊肉抖入盘子里，將剩下的青菜放进小女儿的碗里。
小女儿缩著脖子，欲言又止，最后收回目光默默地吃著碗里的青菜。
潘老七一口腊肉一口二米饭，吃得起劲时，他推了一把他的媳妇儿，指使道：“把酒给我端上来。”
“还喝啊！”潘王氏有些心疼道，“就剩半盅了。”
“剩半盅咋了，喝完我再去买。”潘老七拍著胸脯说道，“不就是一点酒钱吗？上趟山啥都有了。”
“行行行，谁让咱当家的能赚钱呢？”
潘王氏笑著去端酒，回来的时候，一边倒酒一边说道：
“当家的，以后咱还是少上山吧！山上不太平，我听王姐说，阿羽上山打猎，遇上劫道的，就差点没回来。”
“差点没回来怎么了，等等，差点没回来？”潘老七瞪圆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朱羽回来了？”
“是啊！”潘王氏咋舌道，“得亏这孩子仁义，想当初朱猎户死后，这孩子掏光家底要给朱猎户大操大办，亲孙子都做不到这地步，更何况是抱养来的估摸著阿羽能回来，也是朱猎户在天保佑。”
潘王氏本以为自己的丈夫会跟自己一起聊八卦，结果却久久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歪头一看，看到潘老七好似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瞪圆了双眼，额头满是冷汗，手中的酒杯抖如筛糠，撒了足足有一半多。
她连忙道：“当家的，你怎么了，说句话呀！你別嚇我。”
“你给我闭嘴！”潘老七拍著桌子站起身，在房间中不停地走动，“不应该啊！明明他都没气了，怎么可能活著回来，难道他变成孤魂野鬼，回来復仇了。”
潘王氏连忙向潘老七问道：“当家的，怎么了。”
潘老七眼神恐惧与不解，喃喃自语道：“我明明给了朱羽心口一刀，他怎么可能还活著？这不应该啊！”
女人听到丈夫的话，先把一对儿女赶了出去。
听完丈夫的讲述，她才知道劫阿羽的人正是自家丈夫，她不敢置信地说道：“阿羽多仁义的孩子，以前你上山崴了脚，就是这爷俩看见给你送下来的，当家的，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儿啊！”
“我能怎么办？”潘老七一把將媳妇推开，咬牙道，“咱家老大孩子要生出来了，得要钱，老二想娶媳妇儿，也得要钱，老三眼瞅著就要大了，也要钱给他盖房，还有个赔钱的丫头得养著，你说我能怎么办？”
听到当家的这么说，潘王氏不敢置信的眼神也隨之变得温柔，最后化作一抹狠戾，她咬牙道：
“那你做事就不能小心一些吗？要打就把他彻底打死，现在好了，人还活著，今天回村子取籍贯，明天就要报官，你说怎么办吧！”
“我怎么知道捅了他一刀，他还不死，当时我看到远处有人来了，就赶紧跑了，再说了我那时候蒙著脸，他不应该知道我是谁，不应该的呀！”潘老七惊怒交加，在房间中来回打转。
潘王氏幽怨道：“著急有什么用，你现在想想怎么办吧！要是让他报了官，咱家就得家破人亡。”
听到媳妇的话，潘老七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起来，抓起墙角的斧头就往外走，“既然他没死，那我就再杀他一遍！”
潘王氏连忙將他拦下：“你先等等。”
潘老七低吼道：“你別拦我，他不死，我就得进牢子。”
“当家的，我不是要拦你。”潘王氏阴狠道：“现在还早，搞不好这小子还没睡，万一杀溜手，让村子里的人知道就完蛋了，你晚点再去，趁他睡著的时候再下手。”
潘老七冷静了下来，看向自己贤惠的媳妇说道：“还是你想得周全，这一次动手，我肯定多砍几刀，绝对不会让他有活命的机会。”
潘王氏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对了，我去跑一趟，把咱们老大老二叫过来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就行。”
潘老七刚想拒绝，就听潘王氏说道，“老七，你要是这次再杀溜手，咱全家都要跟著遭殃了。
“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把老大老二带著吧！多个人多份安稳。
“你们父子三人合力，就算那小子有三头六臂，也別想看见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