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所有诡气的消散，原本遮天蔽日的暗紫一点点褪去，露出藏在后面的苍蓝，只是那蓝里还裹着未散的血腥气，久违的清风吹拂，仍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沉郁。
哀鸣声在此刻此起彼伏地响起，那是魔族从灵魂深处溢出来的悲恸，但声音极低，似也不想惊扰了那呆愣坐在原地的且本该成为他们魔后的女子。
“绾儿……”
璟珩最先走上前，因着自身灵修的限制，再加上天域外魔此次是全军出动，所以即使是他与怀瑾，也多少受了些伤。
他身上的青绿色外衣也被诡气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渗血的伤口，而璟珩半点没顾及，只是脚步极轻地走到叶绾清身侧，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担忧。
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看见叶绾清眼角的血泪，看见她眸光呆滞的模样，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会像钝刀，只会再扎她一次。
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蹲下身，“绾儿，都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另外一边，叶景湛也撑着上前。
他肩上中了域外魔兽的利爪，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把半边衣袖浸湿，脸上沾着几道血污，却难掩眼底的急切。
刚迈出一步，双腿一软，身子直直往前倒去，身旁同样受伤的谢允连忙伸手扶住他，低声劝着，“景湛，你背后的伤太严重了，你先别乱动了。”
而叶景湛却轻轻推开谢允的手，哪怕手臂抖得厉害，也还是硬生生挪到叶绾清的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视线落在叶绾清毫无焦距的眼睛上，看着那两道血泪不断往下淌，心口像被揪着疼。
他自己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每动一下都似钻心的痛，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叶绾清。
那个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对敌人毫不心慈手软的妹妹，此刻却像没了主心骨，呆愣坐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只剩血泪无声滑落。
叶景湛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只敢放得极轻，“绾儿，想哭就哭出来，好不好，不要这样……”
“唔，娘亲……”
一道稚嫩的嗓音打破了周遭的寂静，叶绾清的怀里突然多了个小小的身影，软软的感觉触动了心弦，叶绾清终于有了几分反应。
泪水盈满昱宝的眼眶，而他强忍着没有让它落下，两只稚嫩的小手紧紧抱着叶绾清的脖颈，“娘亲，昱宝这里痛。”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那是与帝司珩血脉最为相连的地方。
他的魔族血脉感受到了至亲的消失而开始有了反应。
叶绾清轻轻地把昱宝抱在怀里，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默默出神。
帝司珩曾经说过，昱宝的眼睛像极了她，可她觉得，昱宝眼中瞳孔的暗紫色却是像他。
下一瞬，叶绾清神思一恍陷入晕厥，被眼疾手快的璟珩牢牢抱在怀里。
苏少淮站在怀瑾的一旁，与他一样从始至终都不曾上前，在看到叶绾清陷入晕厥之时连忙上前却被怀瑾狠厉制止，强硬地抓着他的手。
他知怀瑾的意思，他的心微微痛着，眸光却近乎偏执般深深凝着。
有痛意，有不舍，有复杂，有爱意。
“不行，我改变主意了，我不会同意的！”
怀瑾的面色难得的比从前多了狠厉与冷漠，他改变主意了，他不会允许苏少淮做出决定，只要苏少淮不变，他的妹妹就一定安然无恙！
“离荒已经封印，你也就不需要再做出选择，我不会逼迫，哦不对，我也不会允许你再做出选择，你就继续做你的‘苏少淮’，曾经的所有都给本尊烂在肚子里！”
这是怀瑾第一次以“本尊”自称。
向来温和的神色却尽是焦灼。
苏少淮眸光淡淡，唇角上扬却有几分苦涩，藏于袖口之下的手缓缓捏紧，鲜血顺着掌心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你觉得它会允许吗？”
怀瑾眸光一窒，拽着苏少淮的手有些颤抖，却强硬开口，不知是警告苏少淮还是在安慰自己，“天域外魔都已经被帝司珩封印了，是他亲手封印的！说明是可以改变的！它也没有办法的！”
看着怀瑾的冷厉容色，苏少淮掩下眼底的苦涩与痛意，“尊上，你知道的，如果可以改变，当初九天神尊与妖神神上又怎会放任天道……”
“你闭嘴！”
怀瑾冷声打断苏少淮接下来的话，“我的妹妹不能有事，她不能有事！你是不是傻，让你活着你就好好的活着，你要想那么多干什么！”
怀瑾第一次有了破防的心绪。
明明是愤怒的心绪却又藏着几分害怕。
他知道苏少淮的意思，但他却抱有几分希冀。
这么多年以来，他父神母神也在尽全力地想解决的办法，他不是孤身一人。
偌大的战场上，魔族中人与灵修者们共同扶持，清理他们的家园。
只是死的死，伤的伤，整个三界域活着的人不足上千人，这场血腥与屠戮在人们的心里重重烙下印记。
狠意与仇恨永远不会忘记。
另外一边
叶绾清恍若陷入很沉很沉的梦境。
“本神说了，本神不会允许任何人带走我的绾儿。”
“我的女儿只能待在本尊的身边。”
“求神尊与神上顾全大局，可怜我三界域上万万的子民。”
……
“父神母神，她是妹妹啊，不行，妹妹怎么能去那里，什么规则天命，我不相信，您们有上万年的修为，都敌不过这所谓的规则吗？”
“吾儿，这是拯救绾儿唯一的办法，父神母神会想另外的办法。”
……
“你听着，从今天开始，这女娃娃就是你叶家的孩子，名唤叶绾清，在十八岁之前，只需要给她一个庇护之所。”
“大人，可这……”
“本座说什么，你便做什么。”
……
“哈哈哈哈哈，如今有我众多势力联合，圣殿的陨灭乃大道趋势，叶绾清，你就从了吧！”
“做梦。”
……
“绾儿，好好活着。”
“不要！”
……
沧海桑田变幻，身边的人换了又换，而叶绾清却始终一人。
所有场景更替，所有人在她的眼前不断地出现又消失，最后一抹光亮浮现，所有的一切好似又回到了最开始。
沉沦。
忘记。
如果能沉沦回到过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那就这样吧。
太累太累了。
而也就在此时，一道熟悉却又温柔的声音响起，“绾绾，你可愿嫁给我？”
下一瞬，道天的声音再度响起。
“徒儿回去吧，事情还没有结束。”
突然，叶绾清双眸倏然睁开，周遭的一切变得清晰明亮起来，与此同时，龙骨之内感受到几分异动。
她对上一双尽是温柔的眼眸，回过神。
“绾清，你回来了。”
叶绾清神色清明，眼底透着几分严肃，“你是不是也知道？”
苏少淮点点头。
作为大道天命下的第二人，天命凤子是除了天命龙女之外最能感知天域外魔的人。
他感受到。
封印虽存在，而诡气也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