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绾清的心绞痛越来越烈，眼前隐隐变得发黑，浑身的神力与龙骨之力在此刻开始如九天神火般剧烈的燃烧起来。
周遭魔族将领的哀嚎令她心乱如麻。
不，不可能。
她猛地抬头，握着凝羽的手不自觉的颤抖，脑海中出现千千万万的念头，在此刻都化为担忧的执念，下意识的朝着那片被诡气笼罩、由帝司珩与离荒二人单独开辟出来的异空间飞身而去。
而也就在此时，原本封闭的异空间出现了异动，裂缝之中，强大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四面八方压制。
瞬息之间，三界域之中，所有的灵修者、魔族、天域外魔甚至是怀瑾与璟珩也都被齐齐桎梏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无法行动，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力量的强大，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但却足以压制整个三界域的强大力量。
怀瑾神色一惊，向来冷静自持的他此刻也压抑不住心头的震撼与惊惧。
这是规则之力，是属于帝司珩飞升且也同样是压制他的那道世界规则！
他竟然……
模糊的光影中，一根泛着点点猩红的狐尾，从暗沉的云层中坠落。
狐尾生得蓬松，尾尖还沾着细碎的莹白光点，慢悠悠往下落，半空之中，雪白的绒毛竟开始一点点透明，光点一点点消散直到整截狐尾化作虚无，仿若刚才的坠落只是错觉。
“那是……帝主的尾？”有人颤着声开口，虽是询问的语气，却藏着几分笃定与痛色。
话音刚落，第二条狐尾便又从天际坠下。
心口的玲珑心骤然缩紧，叶绾清僵在原地，眼中神色似有些呆滞，指尖却死死掐进掌心，指节泛白，点点血迹滴落，而她也同样被规则之力桎梏着无法行动。
“不……不可能。”司空和司舟的声音发颤，身为魔族护法的他们此刻眼角盈满泪水，灵魂深处的来自魔族的哀鸣远远胜过肉体上传来的疼痛。
而第三条、第四条狐尾，竟接二连三地从天际坠落。
几条坠得急，带着细碎的白芒划过黑沉的天幕；几条坠得慢，在空中打着旋，绒毛散开又聚拢，但每一根皆化为虚无。
又一条狐尾缓缓掉落，叶绾清只觉她的眼前一片漆黑，似有什么东西将她的灵魂攥着，一点点往深渊里拽。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里似堵着滚烫的血，咽不下，吐不出。
叶绾清眸光呆滞，看着那些白狐尾掉下来，又散掉，似一场抓不住的虚幻，心痛得快要炸开，却又空得发慌。
心里最沉的那块东西，正随着狐尾一起，一点点碎掉，没掉。
一旁的江序同样被规则之力桎梏了全身的力量，但因着他有深海海洋之声傍身，所以也只在几瞬之后便可行动自如。
但此刻，看着神思恍然的叶绾清，他没动，眸光有几分复杂，又有几分释然。
此时，第九条狐尾坠了下来，却恰好落在她的眼前，叶绾清再也压抑不住，调动体内全部的力量，神力、生机之力、龙骨之力、四方之灵甚至是许久未曾使用的大道之力与天道气运。
所有的力量五彩斑斓般化为混沌，竟让她有了几分喘息，叶绾清猛地抬手，拼命地想要抓住那片雪白。
可指尖穿过的，只有一片冰凉的空气，那截狐尾在她眼前一点点透明，最后连尾尖的光都散了。
光彻底散了，而她的心在缓缓下沉。
而也就在此时，天际一声巨响，桎梏大家的强大力量突然消失，而周围的魔族将领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跪倒在地，哭声混着压抑的呜咽，在死寂的战场上炸开。
他们知道，每一条狐尾的坠落，都意味着他们的帝主，正在承受怎样撕裂魂魄的重创。
“帝司珩……不会的……帝司珩。”
叶绾清似乎终于缓过神来，眼中瞳孔猛的缩了一下，她疯了一样再次运作体内所有力量朝着天际飞去。
在离荒的威压之下，原本白皙修长的手臂早已血肉模糊，哪怕经脉被扯得生疼，哪怕神力在飞速溃散，也只想再快一点，而此刻已然顾及不上。
异空间轰然破碎，从中溢出的力量瞬间陨灭了在场大半的天域外魔，两个身影从空中坠落。
江序接住了离荒，虽说他也受了致命的伤，但不管怎么样也活了这上千年，于他来说，就算帝司珩有规则之力护身，离荒也无惧。
他只是惊讶，惊讶帝司珩竟然为了个女人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没有离荒与江序的意思，此时的仅剩不多的天域外魔与域外魔兽正在联手对抗那道针对他们的强大力量。
“唔——”
离荒猛的吐了口血，示意一旁的江序，“快，给为父护法。”
突然，一道力量闪烁，离荒在内的所有天域外魔尽数被驱逐在三界域之外，封印再次出现。
叶绾清看着半空中的人影，瞳孔骤然放大，心口那片死寂的凉瞬间被滚烫的疼取代，“帝司珩！”
她接住了他。
掌心传来的重量轻得可怕，仿若抱着一片随时会碎的羽毛。
帝司珩的头靠在叶绾清的肩头，染血的发丝蹭过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发颤，他的胸口缓缓起伏着，温热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染红了她的衣襟，也烫进了她的心里。
“帝司珩……帝司珩！”叶绾清的声音发颤，立刻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双手紧紧按在他的胸口，周身的神力与生机之力不顾一切地炸开。
“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你早已到达飞升的境界，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叶绾清似入了魔障，只一个劲的轻声低喃，只一个劲的输送生机之力。
帝司珩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很涣散，似蒙了一层雾，看了许久，才勉强聚焦在叶绾清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碎叶，连带着呼吸都透着无力，“绾绾……”
“嘘……帝司珩，别说话，我会救你的，我能救你的！”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焦灼，似乎在安慰帝司珩，也似乎在安慰自己。
可魔族帝君世代以九尾白狐为真身，每一条狐尾都是一层力量与性命，九尾之下，是力量的凝晶，同时也是他的生机。
而叶绾清的生机之力，每进入帝司珩的体内，它都如水流般迅速消失，一层又一层。
远方龙吟在咆哮，叶绾清把所有的力量都注入帝司珩的体内，可同样的，如水流般消失，叶绾清的心猛地一沉，渡出的神力更急了，身体因为过度透支，已经开始微微摇晃。
而帝司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叶绾清，平日里冷冽的眉眼，此刻卸去了所有魔域之主的威压，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连眼底深处，都盛着细碎的光，那是独属于叶绾清的、明了半生的情意，哪怕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也没半分消散。
“绾绾你……”
叶绾清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突然打断帝司珩的话，白皙纤长的指尖握住他宽大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心口，神色激动。
“对了，玲珑心，玲珑心可以！你说过的，魔域世代传承的玲珑心能转换时空轮回，你教教我，教教我怎么能用玲珑心转换时空轮回。”
帝司珩唇角扬起，擦净手中的血污后，抬起手轻勾起叶绾清吹落的青丝，轻摇了摇头，“绾绾，转换时空只能用一次，我……已经用过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然后一点点裂开，碎成了无数片，没有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反而是一种麻木的、蔓延全身的凉。
叶绾清看着帝司珩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无端的浮现了很多熟悉却又陌生的画面，同样的天域外魔入侵，同样的大军压境，同样的交战，但封印离荒的是她，而被离荒陨灭的也是她。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声音嘶哑地喊了出来，带着哭腔，穿透了漫天的呜咽。
帝司珩的身影在此刻缓缓变得透明，他想伸出手为叶绾清擦拭最后一次泪水，透明的手却穿透她的眼角。
他松了手，无奈笑道，眼中却有几分不舍，“绾绾，你可愿嫁给我？”
话落的瞬间，帝司珩的身形消散。
无数魔族跪地哀嚎。
璟珩与怀瑾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底的复杂，他们没想到，这场天域外魔入侵的劫难竟然是这样化解的。
而在场之人只有他们两个清楚。
世界浩瀚规则，不可撼动，即使是天道亲临，也同样要受规则的制约。
而规则出五行，五行出规则，世间万物之中皆有相反，浩瀚的规则之力同样如此。
帝司珩的飞升能让他可以短暂使用规则之力，但这样的能力同样也是压制他强行离开三界域的桎梏。
换句话来说，他能压制这道力量，而这道力量也压制他。
怀瑾与璟珩深知这其中的道理，而帝司珩在三界域使用这道力量，无异于用自己的全部作为代价，包括生命。
离荒被再度封印在三界域之外，诡气消散，天际渐渐晴朗。
叶绾清仍然坐在地上，眸光呆滞，许久眼角终于落下了一滴泪。
不是透明的，是殷红色的，似淬了血的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滑，砸在地上，碎成了一朵暗红的花。
这是她的心，彻底碎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