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眸光凌厉,冷声道:“朕,认得你。
黑衣人忽然低笑,笑声冰冷刺骨:“呵当然认得。三年前,是你亲手将剑刺进我胸口——”
“我的好叔叔,忘了吗?”
当这声称呼落下,刹那间,大殿之内杀气骤凝!
“锵——!”
李君羡长剑出鞘,一步横移挡在李世民身前,怒目圆睁:“建成余党?!”
“闭嘴!”
那黑衣人冷眸一扫,厉声喝道:“你也配提‘余孽’二字?!李君羡,三年前若不是你跪地求饶,做了李世民的走狗,你以为你能活到今日?!”
李君羡脸色涨紫,双拳紧握,几乎要扑上去。
可李世民却缓缓眯起了眼。
表面平静如水,眸底却翻涌著滔天杀意。
他盯着那人,声音低得像冰渣子刮过地面:“把斗篷摘了让朕看看,是谁,敢踏进这太极殿寻死。”
黑衣人顿了顿。
旋即,抬手一掀。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右眼早已失明,左眼里燃著十年不灭的复仇之火!
是他——李承度!
李元吉嫡长子!当年齐王与隐太子联手压制秦王时,他是最锋利的一把刀。可三年前,武德九年,风云突变!
玄武门血案爆发!
父亲李元吉被斩于宫墙之下,祖父李渊被囚深宫,形同废帝!
而他三个弟弟
全都被李世民下令追杀至死,一个不留!
李元吉一脉,几近断绝。
唯有他,侥幸偷生,藏身暗处,蛰伏至今。
今日归来,只为复仇!
他面容暴露的瞬间,李君羡瞳孔猛缩,脱口而出:“元吉余孽?!竟不是建成旧部?!”
“再叫一声‘余孽’——”李承度寒声冷笑,指尖已按上刀柄,“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他眼中恨意滔天,显然对这两个字恨之入骨。
李世民却只是轻轻挥手,示意李君羡退下。
随即,他嘴角微扬,竟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你背后的人呢?”他淡淡道,“朕要见的,不是你。”
这话一出,李承度微微一怔。
继而放声冷笑:“没有了皇后背后的主使,只剩我一人了。”
话音未落——
“哗!”
李世民猛地抄起案前茶盏,狠狠泼向李承度!
滚烫茶水溅满脸颊,灼得他肌肉抽搐,却依旧站着不动。
堂堂帝王,在如此危局之下,竟还敢这般羞辱于他!
李承度双眼赤红,暴吼出声:“你找死!”
他正欲拔刀,却被长孙皇后一把拽住。
她目光复杂,望着李世民,轻叹一声。
李世民也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别把朕当成你那样的蠢货。就凭一个李承度?就凭一个早该绝嗣的元吉支脉?也想搅乱朕的皇宫,闹得群魔乱舞?”
“呵”
他站起身,龙袍猎猎,气势如渊:“李承度,不是朕瞧不起你。就算你爹李元吉活着站在这儿,没了李建成撑腰,他也敢直视朕的眼睛?”
“而你?”
“有什么资格,在朕面前装神弄鬼?!”
字字如刀,直插心窝!
尤其是那一句——“你爹都不敢”,几乎将李承度最后一丝骄傲碾成齑粉!
他牙关咬碎,冷笑道:“不愧是我那位杀人不眨眼的好叔父果然好手段。
李世民漠然注视着他:“让你背后那位,滚出来。”
李承度咧嘴一笑,满是嘲意:“抱歉了,我那位大人说了——在你咽气之前,他不会现身。”
“所以”
“送你上路的,只能是我们了。”
李世民不语,只将目光转向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轻叹,歉然道:“陛下,确是如此。那位大人说,他只会在您驾崩之后现身”
“不过,为表敬意——”
“他特命李承度前来,也算给您一个交代。”
“交代?!”李世民闻言,忽然仰头狂笑,“哈哈哈送朕上路?还要给朕一个交代?!”
笑声震梁,似疯似癫。
他猛然起身,一脚踹翻御案,声如惊雷:“朕不需要任何人交代!你们以为不说,朕就不知道?!”
“嘿嘿”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阴冷如鬼:“这深宫之中,谁能将朕亲手诛杀的李承度复活?嗯?说啊——是谁?!”
一字一顿,寒彻骨髓:
“是朕当年没杀尽的建成余党?还是被朕锁在冷宫里,连话都说不出的父皇?!”
轰——!
这话一出,满殿死寂,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李世民话音未落,整个大殿的气氛已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只是他——
李承度、长孙皇后,乃至太子李承干,脸色齐齐剧变!
太子李承干眸光一寒,咬牙切齿,冷笑着开口:“父皇,戏也唱够了,可以启程上路了吧?”
李承度冷冷接话:“别磨蹭了,送他走。”
长孙皇后眼神黯淡如灰,脚步轻移,缓缓后退一步,低声说道:“妾身告退。”
她不想看。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血染丹墀,骨肉相残。她宁愿背过身去,也不愿亲眼见证那个男人倒在自己面前。
而就在此刻!
随着太子一声令下,东宫深处,黑影翻涌!
一道道身披黑袍的死士破空而出,手持寒刃,杀气腾腾地围拢上来,宛如索命无常!
“锵——!”
刀鸣炸响!
李君羡怒目圆睁,杀意冲天,一步横跨挡在李世民身前,暴喝如雷:“谁敢上前一步?死!”
与此同时,李世民终于抬手,缓缓抽出那柄象征天子威权的天子剑。
剑光微闪,映照着他沉静却凌厉的眼。
他一把拽过四皇子李恪,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跟紧朕,寻个破绽,立刻逃!”
“听懂了吗?”
李恪重重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决然笑意。
可还不等这抹笑散开——
太子李承干已是面露狰狞,再难按捺,猛然咆哮:“杀!一个不留,全都给我杀光!!”
“杀——!”
号令落下,黑衣死士如潮水般扑杀而至!
无言,无情,只有一片森寒刀光撕裂夜色!
战,起!
“死!”
李君羡怒吼一声,战意炸裂,独守帝王身前,一人一刀,硬生生拦下数十名死士的狂攻!
李世民执剑而上,身形一闪,剑锋划破咽喉!
“噗呲!”
血花飞溅!
两人背靠背,左右开弓,杀得黑衣人节节败退!
李世民仰天大笑,豪气干云:“李君羡,咱们多久没并肩杀敌了?!”
李君羡先是一怔,随即放声狂笑:“臣记不清了上一次这般痛快,大概是三年前陛下登基那夜吧!那一战,杀得可是真爽快啊——!”
话音未落,剑光再闪!
李世民怒啸如龙:“想杀朕?好!那就用你们的命来填!统统给朕陪葬!!”
他双目赤红,杀意滔天!
曾经病体孱弱的身躯,如今早已被神医姬师调理复原!
虽不及巅峰之时那般盖世无双——
但他曾是大唐唯一的天策上将!
他手中的剑,从不曾畏惧过死亡!
此刻,他一边厮杀,一边大笑:“李君羡!今日,朕再带你杀个痛快!”
“杀!杀!杀!”
刀光剑影中,两人如同困兽,却悍不畏死!
李君羡双目泛血,声音竟有些发颤。
他知道——
逃不掉了。
今天,他们谁都活不了。
这一战,将是他们最后一次并肩!
他咬著牙,嗓音哽咽:“陛下是臣无能,护您不得”
话未说完——
李世民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笑了。
笑得坦然,笑得释怀。
“不怪你。”
“朕,早就有赴死的准备。”
“只是连累你了。”
他轻轻拍了拍李君羡的肩,动作沉重却温暖。
下一瞬,又挥剑而上,继续厮杀!
两人边战边语,仿佛不是在赴死,而是在赴一场久违的盛宴。
可真正惬意的,却是站在高处冷笑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