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黄色的怨灵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裹挟着跨越漫长岁月的痛苦、不甘与疯狂,瞬间将林寒和沈冰心吞噬!
视野被扭曲的怨念光影填满,耳边是无数重叠的尖啸与嘶吼,冰冷刺骨的怨煞之气疯狂侵蚀着护体灵光,更如同无形的毒刺,狠狠扎向识海!
林寒只觉神魂剧震,“冰心”诀构筑的壁垒泛起剧烈涟漪,若非“蚀文”印记银光大放,牢牢守住核心,恐怕瞬间就要被负面情绪淹没。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肩头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剧痛袭来。
但他早已不是初入修真界的菜鸟,生死之间的磨砺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坚韧。在怨灵临体的刹那,他强忍着剧痛与眩晕,不退反进,体内仅存的一成混沌灵力被他以一种极其狂暴、近乎自毁的方式,全部注入手中的“守寂”剑!
剑非他惯用,但此刻别无选择!“守寂”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和林寒注入的那股奇异混沌灵力,剑身发出一声低沉呜咽般的震颤,黯淡的剑锋陡然亮起一层极其微弱的、混沌色与淡紫色交织的奇异光晕!
林寒不懂高深剑法,他只用最基础、最直接的一式——突刺!
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守护执念,凝聚于剑尖一点!
“破!”
他嘶吼着,踏步前冲,挺剑直刺离他最近、那道由守钥人残魂与暗影楼修士怨念混合而成的扭曲怨灵!
“守寂”剑刺入怨灵身躯,没有实体碰撞的质感,却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冰雪!混沌灵力与“守寂”剑本身的寂寒守护剑意混合,在怨灵体内轰然爆发!那怨灵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身躯剧烈扭曲、崩散,化作缕缕黑烟,被剑上光晕迅速消融、净化!
然而,这一击几乎抽干了林寒最后的力量,他身体一晃,眼前发黑,险些摔倒。同时,另外几只怨灵已经扑到近前,惨白的利爪和充满怨毒的意念冲击眼看就要将他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冰封!”
沈冰心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并未直接攻击那些怨灵,而是将“守寂”剑离手后所剩的全部冰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脚下地面,同时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诵起冰魄宫秘传的、专门针对阴魂怨灵的强大咒法——“玄冰镇魂印”!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一圈凝练到极致的淡紫色寒光波纹,如同涟漪般急速扩散开来!寒光所过之处,浓郁翻滚的怨煞烟墙被瞬间冻结、迟滞!那几只扑向林寒的怨灵,动作骤然变得无比缓慢、僵硬,体表凝结出厚厚的淡紫色冰晶,发出“咔嚓”的冻结声!
这一记“玄冰镇魂印”范围有限,威力却极其集中,对神魂类目标有着惊人的克制效果。但代价是沈冰心本就恢复不多的灵力瞬间见底,脸色惨白如雪,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身体摇摇欲坠。她本就有伤在身,强行催动此等秘术,已是伤了根本。
但这为林寒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林寒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强提精神。他知道沈冰心已无力再战,接下来只能靠自己!他目光扫过前方——被暂时冻结的怨灵,以及怨灵身后、隐约可见的一片更加开阔、地面上残留着大片暗红色干涸痕迹、中心处似乎有一个凹陷的区域!
那里,很可能就是“侧殿血池”!而“星髓玉”和“地脉魂晶”,就在那血池之下!
没有时间犹豫!必须趁怨灵被冻结的短暂间隙,冲过去,找到东西,然后……设法逃离!
林寒深吸一口气,不顾经脉的刺痛和丹田的空虚,将《五行轮转秘录》催动到极限,不是吸收灵气,而是强行压榨混沌金丹最后的一丝本源,激发出一股微弱却带着“五行轮转、生生不息”意蕴的力量,灌注双腿!
“走!”
他低喝一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虽然速度远不及全盛时),从几只被冻结的怨灵缝隙间穿过,朝着那片血池区域冲去!同时,他经过沈冰心身边时,用尽力气将她一拉,“跟上!”
沈冰心借力站稳,紧咬牙关,跟着林寒向前冲。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冲破怨煞烟墙最浓郁的区域,眼前豁然开朗,却又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
这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石室,地面布满龟裂,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丈、深约半丈的圆形凹陷,凹陷内积满了暗红色、粘稠如膏、散发着浓烈血腥与怨气的“血泥”!这显然就是所谓的“侧殿血池”!血池周围,散落着大量早已腐朽的兵器碎片、破碎的符箓,以及几具身披残破守钥人服饰、骨骼呈现出诡异暗金色的遗骸!他们保持着战斗或守护的姿势,即便死去多年,依旧散发着不屈的意志。
而在血池最中心的上方,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散发出柔和纯净星辉的淡银色晶体——正是“共鸣星髓玉”!星辉与下方血池的污秽血腥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黑暗中的明珠。
但星髓玉并非静止,它似乎被血池中某种力量牵引着,缓缓旋转,并且一点点地向下沉坠,眼看就要被那污秽的血泥彻底吞没!
而在血池底部,透过粘稠的血泥,隐约可见另一团更加明亮、呈现出纯净土黄色、内部仿佛有山川脉络虚影流转的光晕——那应该就是“地脉魂晶”!
“星髓玉快被血池污染了!”林寒心中一紧。一旦星髓玉被彻底污染,不仅失去作用,甚至可能变成邪物!
他立刻冲向血池边缘。越是靠近,那股血腥怨气越是冲天,冲击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识海中的“蚀文”印记疯狂闪烁,银辉大放,竭力抵御着侵蚀。
必须拿到星髓玉!还有魂晶!
林寒目光快速扫过血池。直接踏入血池无疑是找死,那污秽的血泥不仅能腐蚀肉身灵力,更能污染神魂。他看向手中的“守寂”剑,又看了看自己残存的力量,一个冒险的念头在脑中形成。
他猛地将“守寂”剑插入血池边缘的岩石地面,剑身嗡鸣,淡紫色与混沌色交织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相对“洁净”的区域。然后,他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剑柄之上,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污秽的血池和诱惑的宝物,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沉入那枚“蚀文”印记之中!
他要做的,不是用蛮力去取,而是……沟通!
“蚀文”传承自天宫,与“星髓玉”同源。他自身的混沌灵力,又对地脉之气有着独特感应。他试图以“蚀文”印记为桥梁,以自身残存的混沌灵力为引信,同时去感应、呼唤血池中的“星髓玉”和“地脉魂晶”!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困难的尝试。他必须让自己的意念穿透污秽的血池怨气,精准地连接到两件宝物,并引动它们自身的力量挣脱束缚!一旦失败,或者被血池怨气反向侵蚀,他的神魂将遭受重创,甚至直接陨落!
但他别无选择!
林寒的意念,如同在粘稠污秽的泥沼中艰难穿行的游鱼,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充满恶意的怨念碎片,朝着血池中心那一点纯净的星辉和下方那团厚重的土黄光晕延伸而去。
起初,毫无反应。星髓玉依旧缓缓下沉,魂晶沉寂。血池中的怨气似乎察觉到了外来意念的“入侵”,变得更加狂暴,如同无数只触手,缠绕、撕扯着林寒探出的意念,要将它同化、污染。
林寒脸色越发苍白,身体微微颤抖,额头青筋暴起,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压力。但他咬牙坚持,不断在识海中观想“蚀文”印记的银辉,观想父母留言中提到的“家传之物”,观想混沌包容、轮转不息的意境。
终于,当他的意念,带着那份源自传承的守护之意、源自血脉的隐隐共鸣、以及混沌之道的包容渴望,触碰到“星髓玉”的瞬间——
“嗡……”
一直缓缓下沉的星髓玉,猛地一颤!内部流转的星云骤然加速,散发出更加明亮纯净的星辉!星辉如同涟漪般扩散,将靠近的血泥怨气逼退少许。它似乎“认出”了林寒意念中蕴含的“蚀文”气息,产生了一种微弱的亲近与响应!
有戏!
林寒精神一振,立刻将更多意念集中在星髓玉上,同时,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意念,尝试触碰下方那团更加厚重、却也似乎更加“排外”的土黄色光晕——“地脉魂晶”。
魂晶的反应截然不同。它并非天宫之物,而是地脉精华凝聚,似乎对林寒那融合了沉寂寒意、并与地脉有微弱感应的混沌灵力更感兴趣。在林寒意念触及时,魂晶微微一震,内部的山川虚影似乎活了过来,散发出一股沉重、古老、带着“审视”意味的波动,扫过林寒的意念。
林寒立刻将自己的混沌灵力特性,尤其是那份与地脉的亲和感,通过意念传递过去。
魂晶的“审视”持续了数息,似乎认可了什么,那股排斥感减弱了许多,但仍未主动回应。
就在这时,血池似乎被星髓玉的异动和外来意念的持续“挑衅”彻底激怒!整个血池沸腾起来!粘稠的血泥翻滚涌动,凝聚成数只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血色怨灵,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从血池中升起,扑向池边的林寒和沈冰心!同时,更加浓郁的怨煞之气如同海啸般压来,冲击着“守寂”剑撑开的微弱光晕区域,光晕剧烈摇曳,眼看就要破碎!
而血池中央,那刚刚被星髓玉星辉逼退的血泥,也再次汹涌而上,要将星髓玉彻底吞没!甚至连下方的魂晶光晕,也被血泥层层包裹!
时间不多了!
“沈师姐!帮我争取最后三息!”林寒嘶声吼道,他知道沈冰心已近油尽灯枯,但此刻唯有她能暂时抵挡那扑来的血色怨灵!
沈冰心没有任何废话,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几只恐怖的血色怨灵,只是将最后一丝冰魄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的地面,双手结印,口中喷出一口本源精血,洒在印诀之上!
一面厚达尺许、晶莹剔透、却布满裂痕的淡紫色冰墙,瞬间在她和林寒身前拔地而起!冰墙散发着凛冽到极致的寒气,甚至将靠近的怨煞之气都冻结成细小的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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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砰!”
几只血色怨灵狠狠撞在冰墙之上!冰墙剧烈震颤,裂痕急速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将怨灵暂时挡在了外面!沈冰心则如遭重击,身体向后抛飞,撞在岩壁上,鲜血狂喷,彻底失去了意识。
三息!沈冰心用最后的力量,拼死争取到了三息时间!
这三息,对林寒而言,就是生死!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也不再有任何试探!识海中,“蚀文”印记的银辉燃烧般亮起,他将自己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意志,化作两道最直接的“呼唤”与“命令”,狠狠冲向血池中的两件宝物!
对星髓玉:“天宫遗泽,守钥之责,听吾召唤,归来!”
对地脉魂晶:“地脉之精,混沌为引,镇邪守正,起!”
“轰——!!!”
仿佛回应着他的呼唤,星髓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辉,如同一轮微型银月从血池中升起,主动挣脱了血泥的束缚,化作一道银光,径直飞向林寒!
而地脉魂晶,也在一阵剧烈的震动后,土黄色光晕大放,内部山川脉络清晰显现,散发出一股镇压地脉、稳固山河的浩瀚意志,硬生生将包裹它的污秽血泥震开,同样化作一道黄光,紧随星髓玉之后,飞向林寒!
两件宝物几乎同时没入林寒怀中!
就在宝物入怀的瞬间,林寒感觉怀中那枚父母遗留的储物戒,猛然变得滚烫!一股微弱却无比亲切、无比熟悉的波动,从戒指中传出,与刚刚入怀的“共鸣星髓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星髓玉光芒更盛,甚至主动散发出一层柔和的星辉,将林寒笼罩,隔绝了部分怨煞之气的侵蚀!
而“地脉魂晶”在靠近林寒身体后,似乎感应到了他体内那融合了沉寂寒意、并与地脉隐隐共鸣的混沌灵力,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便沉寂下去,但林寒能感觉到,一股精纯厚重、温和无比的地脉精华,正在极其缓慢地透过他的身体,渗透进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和丹田,滋养着他那濒临崩溃的混沌金丹!
宝物到手!但危机远未解除!
“吼——!!!”
血色怨灵见宝物被夺,彻底疯狂,更加狂暴地冲击着即将破碎的冰墙!四周的怨煞之气也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疯狂涌来!
林寒看了一眼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沈冰心,又看了一眼怀中散发着温润星辉的星髓玉和魂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一把抓起插入地面的“守寂”剑,将昏迷的沈冰心背起,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来时的石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
身后,冰墙轰然破碎!血色怨灵的咆哮和浓郁如潮的怨煞之气,紧追不舍!
逃亡,再次开始!但这一次,他们怀中,多了足以改变命运的宝物,也多了更加深重的伤势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