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暗紫色晶石小径的刹那,世界便被分割成纯粹的红与蓝。左侧,暗红色的熔岩河无声流淌,粘稠炽热的浆泡鼓起、破裂,溅起几点火星,旋即被更加灼热的气浪吞噬。那热力透过空气传来,仿佛能瞬间蒸干血液,烧融骨髓。右侧,幽蓝色的玄冰壁立千仞,光滑如镜,却又泛着万年不化的森然寒意,寒气如同无形的针刺,穿透衣衫,直抵灵魂深处。脚下的晶石小径不足三尺宽,下方是翻滚着混乱能量涡流的黑暗深渊,风声凄厉,如同无数怨魂在哀嚎。
极热与极寒在此处以一种狂暴而扭曲的方式对峙、交融,形成了一片混乱的能量场。火行灵气与冰行灵气不再是温和的天地元气,而是化作了充满攻击性的刀剑,疯狂地撕扯、挤压着闯入其中的一切异种能量。
林寒只觉身体仿佛要被这两种极端力量从中间扯开。混沌灵力应激而起,在体表形成一层稀薄却韧性十足的五色光膜,艰难地调和、缓冲着冰火灵气的冲击。但这需要消耗极大的心力与灵力,他那刚刚恢复的一成灵力,如同烈阳下的冰雪,正在飞速消融。经脉被冰火两重力量反复冲刷,带来针扎火燎般的双重痛苦,左臂的冰魄烙印更是与外界寒气隐隐共鸣,刺痛加剧。
沈冰心的状态更差。她本身修炼冰魄功法,对寒气抗性极高,甚至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但那熔岩侧传来的恐怖热力,却是她此刻虚弱状态的克星。冰魄灵力自发护体,抵抗着热浪侵袭,但每抵挡一分,她本就枯竭的灵力便消减一分。她的脸色在红蓝交织的光影下变幻不定,时而浮现不正常的潮红(热力侵袭),时而又苍白如纸(寒气与虚弱),身体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跟紧我,走中间,尽量平稳呼吸,用意志引导灵力对抗环境,而非硬扛。”林寒的声音在狂暴的能量呼啸中显得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他伸手扶住沈冰心的手臂,将一丝温润平和的混沌灵力(主要调用土行与水行的中和特性)缓缓渡过去,帮她稳定体内几乎要失控的冰魄灵力,抵御热力侵蚀。
沈冰心没有拒绝,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她咬紧牙关,凝聚起所剩无几的心神,努力控制着自身灵力,配合着林寒渡来的那股中正平和的奇异能量,勉强在冰火夹攻中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两人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间的钢丝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晶石小径并非完全平整,有些地方被高温灼得发烫鼓起,有些地方则覆盖着滑溜的薄冰。更要命的是,随着他们深入,两侧熔岩与玄冰的能量对流越发剧烈,不时卷起一阵阵灼热的火风或凛冽的冰屑风暴,劈头盖脸地打来。林寒不得不时而挥出微弱的混沌指风击散较大的火团,时而撑起灵力护罩抵挡密集的冰刺。
走了不过百丈,两人都已汗透衣背(既有热汗也有冷汗),气喘吁吁。林寒体内的灵力已不足半成,经脉的刺痛几乎麻木。沈冰心全靠林寒搀扶和渡来的灵力支撑,眼神开始涣散,显然已近极限。
就在此时,前方的晶石小径忽然变得更加狭窄,并且出现了分岔!一条继续向前,隐没在更浓烈的红蓝能量迷雾中;另一条则向右下方倾斜,通向玄冰壁上一个黑黝黝的、仿佛被巨力撕裂出的不规则洞口。洞口边缘凝结着奇异的淡紫色冰晶,散发出一种与周围万年玄冰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幽寂的气息。
“右侧洞口……”沈冰心虚弱地抬眼看去,眉心那点冰蓝光芒微微跳动,“那里的寒气……很特别,似乎……更精纯,也更……沉寂。” 作为冰系修士,她对寒气的感知更为敏锐。
林寒也感应到了。那洞口的寒气,并非单纯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凝固”、“封存”的意蕴,与“蚀文”信息中提到的“旧库”可能存在的“封存”、“储藏”特性隐隐呼应。
“走这边!”林寒当机立断。继续沿着明显越发危险的熔岩河主流方向前进,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几乎是死路一条。这右侧的冰洞虽然未知,但至少寒气环境对沈冰心相对有利,且可能是通往“旧库”的路径。
两人艰难地转向,踏上那条更加陡峭湿滑的向下小径,朝着冰洞挪去。靠近洞口,那股奇特的沉寂寒气更加明显,甚至暂时压制了熔岩侧传来的热浪,让两人的压力稍减。但洞口附近凝结的淡紫色冰晶却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危险感,仿佛能将靠近者的神魂也一同冻结。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洞口的刹那——
“嘶——!”
尖锐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嘶鸣,陡然从他们刚刚离开的主路方向传来!紧接着,数道快如鬼魅的黑影,竟然顶着狂暴的冰火能量乱流,沿着晶石小径疾追而来!正是那几只甲壳带有暗金纹路的高阶影刃魔傀!它们显然得到了死命令,不惜损耗,也要将两人擒获或击杀!
这些高阶魔傀实力堪比筑基初期修士,甲壳上的暗金纹路亮起,形成一层薄薄的阴影护罩,竟然勉强抵挡住了冰火灵气的侵蚀,速度虽受影响,却远比林寒二人此刻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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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它们追来了!”林寒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猛地将沈冰心往冰洞口一推,“师姐,先进去!”
沈冰心也知情况危急,强提一口气,冰魄灵力在脚下凝出一小片滑溜的冰面,借力向洞内滑入。
林寒则转身,面对疾扑而来的魔傀。他此刻灵力近乎枯竭,寻常法术根本无力施展。眼看着冲在最前面的两只魔傀已然近在咫尺,锋利的骨刃撕裂空气,带着腥风直刺他面门和胸口!
生死一线间,林寒眼中陡然闪过一抹狠色与决绝!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骨刃,将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混沌灵力,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注入左臂那沉寂的冰魄烙印之中!
他不是要激发冰魄之力,而是要引爆它!引爆这外来异力与自身混沌灵力冲突的节点,制造一场短暂但剧烈的能量爆发!同时,他全力运转《五行轮转秘录》中记载的一门保命秘术——“五行逆冲,混沌护心”!此法能在瞬间逆转五行,以损伤根基为代价,在体表形成一层极不稳定的混沌能量层,具有极强的防御和混乱特性,但事后反噬极重,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毁!
他在赌!赌这冰魄烙印引爆的能量,加上“混沌护心”的混乱防御,能暂时挡住魔傀的致命一击,并将其震退!赌这冰洞内的特殊寒气,能对魔傀产生克制!赌沈冰心能在洞内找到一线生机!
“给我……爆!”
“吼——!”林寒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咆哮!
左臂处的冰魄烙印骤然亮起刺目的冰蓝光芒,紧接着,内部积蓄的冰魄异力与他强行注入的混沌灵力发生剧烈冲突、湮灭,轰然炸开!并非向外扩散的爆炸,而是一股向内收缩、又猛然膨胀的冰蓝色能量乱流,混杂着丝丝混沌灰气,以林寒为中心猛地扩散!
冲在最前的两只高阶魔傀首当其冲!它们那足以抵挡冰火灵气的阴影护罩,在这股蕴含着规则冲突(冰魄vs混沌)和自毁意志的能量乱流冲击下,竟如同纸糊般破碎!骨刃被扭曲的能量场搅得偏移、崩裂,冰冷的能量乱流侵入甲壳缝隙,破坏着内部的能量节点。
“吱——!”两只魔傀发出痛苦的尖鸣,被这股爆发的力量狠狠掀飞,向后撞在晶石小径上,甲壳碎裂,幽绿眼芒急剧闪烁,显然受了重创。
后面紧随的几只魔傀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爆发波及,冲锋之势为之一滞。
而林寒自己更不好受!冰魄烙印的引爆,等于在他左臂经脉内引燃了一颗炸弹,整条左臂瞬间失去知觉,皮肤表面凝结出厚厚的、混杂着血丝的冰晶,骨骼仿佛寸寸断裂般剧痛。“混沌护心”秘术的反噬也随之而来,五脏六腑如同被无形大手狠狠攥住、扭转,喉头一甜,大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喷出!他眼前一黑,识海中“冰心”诀构建的清明壁垒剧烈震荡,几乎溃散,残留的魔念和“蚀文”印记同时发出嗡鸣,让他的意识陷入半昏迷的混沌状态。
他的身体如同破布袋般向后抛飞,撞向冰洞入口的边缘。
“林寒!”已经滑入洞内数丈的沈冰心,恰好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她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情感波动,那清冷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她不顾自身虚弱,强行催动最后一点本源冰魄之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倾斜的冰坡,同时伸手向林寒抓去!
林寒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坡上,减缓了冲势,沈冰心纤细却坚定的手臂牢牢抓住了他的腰带,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入冰洞更深处。
两人滚倒在地,林寒已彻底昏迷,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体表五色灵光彻底熄灭,只有左臂那诡异的冰晶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证明他还活着。沈冰心自己也因这强行催动灵力而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但她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洞外,那几只高阶魔傀已经重新稳住了身形。受创的两只行动明显迟缓,但另外几只依旧虎视眈眈。它们似乎对冰洞内散发出的沉寂寒气有些忌惮,徘徊在洞口,幽绿的复眼死死盯着洞内倒地的两人,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声,却没有立刻追入。
沈冰心背靠着冰冷刺骨的洞壁,将林寒护在身后,手中紧握着黯淡无光的冰魄剑,剑尖微微颤抖,指向洞口。她知道自己现在连一只最低阶的魔傀也未必能挡住,但让她束手待毙,绝无可能。
就在这绝望的对峙时刻,异变再生!
或许是林寒刚才引爆冰魄烙印的能量乱流,或许是他们两人的气息触动了什么,冰洞深处,那股沉寂、古老的寒气,忽然“活”了过来!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自冰洞深处响起。洞壁上那些淡紫色的冰晶,齐齐绽放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幽光。光芒流转,在洞壁上投射出复杂的、如同星空脉络般的淡紫色纹路。纹路蔓延,迅速覆盖了整个洞口内侧。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精纯、带着明确“排斥”与“封禁”意志的寒气,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从洞内弥漫而出,笼罩向洞口!
那几只徘徊的高阶魔傀,首当其冲!被这股寒气扫过,它们体表的阴影护罩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暗金色的甲壳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冻结!它们发出惊恐绝望的嘶鸣,想要后退,但动作却变得无比迟缓,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紧接着,淡紫色的冰晶从它们脚底迅速蔓延而上,眨眼间就将它们彻底封冻成了几座姿态各异的冰雕!连眼中那幽绿的光芒,也被冻结在紫色的冰晶之中,彻底熄灭。
洞口内侧的淡紫色纹路光芒大盛,形成一道朦胧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光幕,将洞口内外隔绝开来。光幕之外,冰火炼狱路的狂暴能量依旧;光幕之内,只剩下纯粹的、死寂的幽寒,以及被封冻的魔傀冰雕。
威胁,暂时解除了。
沈冰心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眼前彻底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手中的冰魄剑“当啷”一声掉落在晶石地面上。
冰洞深处,重归死寂。只有淡紫色的冰晶幽光,冷漠地映照着昏迷的两人,以及洞口那几座狰狞的冰雕。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岁月。
林寒的识海深处,一点微弱的银光,率先亮起。那是“蚀文”传承的印记。在这片绝对幽寂、精纯的古老寒气环境中,这枚源自悬星天宫、很可能与“旧库”同源的印记,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自发地散发出温和的银色光辉,护住了林寒即将彻底沉寂的神魂核心。
紧接着,他体内那几乎停止旋转、布满裂痕的混沌金丹,在这银光的照耀和外界精纯沉寂寒气的冰冷刺激下,竟然极其缓慢地、自发地开始了最基础的五行轮转。这一次的轮转,不再是从土行开始,而是从与外界寒气同源、却更加包容的“水行”开始,缓缓衍生、流转……
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混沌灵力,如同石缝中挣扎出的嫩芽,悄然滋生。
而在他身旁,沈冰心眉心那点冰蓝光芒,也在这极致精纯的古老寒气环境中,如同久旱逢甘霖,微弱却顽强地吸收着寒气,一丝丝修复着她受损的本源和枯竭的灵力。她修炼的冰魄功法,似乎与这洞内的寒气有着某种遥远的同源性,虽然性质不同(一为极动之寒,一为极静之寂),却并不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滋养。
两人均陷入了最深沉的、类似龟息的昏迷修复状态。
冰洞深处,那淡紫色的幽光微微闪烁着,仿佛一只亘古存在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个闯入的不速之客。更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与寒气中,似乎有某种庞然大物,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带着万古的沧桑,与一丝被惊扰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