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牒生辉,冰魄惊现!
沈冰心话音未落,灵泉湖面那点升起的冰蓝光芒已如同挣脱束缚的星辰,骤然光华大放!刺骨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海啸,以那冰蓝光点为中心,疯狂席卷开来!原本暗红粘稠的污秽湖水,瞬间被冻结出大片大片诡异交织着冰晶与黑气的固态!连“两仪净尘阵”的光芒都在剧烈波动,边缘处凝结出厚厚的黑色冰棱,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冰魄威压太强!而且混杂了污秽死气,比预想的更凶险!”崔岳脸色大变,官印嗡嗡作响,土黄色光芒拼命下压,试图稳住剧烈震荡的地脉。但那股源于“玄阴冰魄”的极寒之力,仿佛能冻结万物生机,连他厚重的土系真元都感到滞涩难行!
更可怕的是,那股弥漫开来的、仿佛来自万古冰川深处的冰冷意念!这意念中,原本应是纯粹、古老、寂然守护的“冰”之真意,此刻却被暗日教的污血邪力与黑煞冥龙的死气疯狂侵蚀、扭曲,充满了暴戾、混乱与一种对一切生机的憎恶!它“注视”着岸边众人,尤其是手持“引魂玉牒”、与之共鸣最强烈的林寒,流露出一种饥渴、怨毒、以及毁灭一切的欲望!
“必须阻止它彻底破封!”沈冰心清叱一声,冷月剑悍然出鞘,剑光不再是清冷的月华,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细线,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剑意,直刺湖心那冰蓝光点!她要趁冰魄尚未完全挣脱污秽包裹、彻底显形之前,将其核心斩伤,或至少打断其共鸣苏醒的过程!
然而,她的剑气甫一接近湖面,便被那浓郁的、夹杂着邪力的极寒领域大幅削弱、迟滞!当剑气终于触及那冰蓝光点时,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仿佛击中了万载玄冰雕琢的神兵!冰蓝光点光芒微微一黯,却并未破碎,反而被激怒般,爆发出更强烈的寒潮与混乱意念,反向冲击而来!
沈冰心闷哼一声,剑光倒卷而回,脸色微白,显然受了一丝反震。
“不行!冰魄本质极高,又融合了污秽邪力,坚韧异常,且能引动此地磅礴的阴寒地脉之力,蛮力难破!”沈冰心疾声道,目光扫向林寒手中的玉牒,“林寒!这玉牒与冰魄共鸣,是祸也是源!或许……能以其为媒介,施加影响!”
林寒此刻也是心惊肉跳。手中“引魂玉牒”残片传来的呼唤与吸引之力越来越强,几乎要脱手飞出!他体内左臂的新生道纹更是光芒大放,与那冰魄散发的同源阴寒之力产生剧烈共鸣,隐隐有种不受控制的“渴望”与“躁动”!仿佛那道纹本身,也在呼唤着那湖底的冰魄!
“媒介……”林寒心念电转。沈冰心的意思,是利用玉牒与冰魄的共鸣,将自己的力量(尤其是可能克制邪力的净世神雷与混沌之力)传递过去,从内部影响甚至净化冰魄?但这何其危险!玉牒是桥梁,也可能成为对方反向侵蚀的通道!一个不慎,自己神魂都可能被那混乱冰冷的意念冻结、污染!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任由冰魄破封,绿洲顷刻间便会化为死域!沈冰心与崔岳的常规手段难以奏效!
“清雪,为我护法!沈巡使,崔巡使,请全力稳住地脉与结界,隔绝外邪,为我争取时间!”林寒当机立断,盘膝坐下,将躁动不安的“引魂玉牒”残片紧紧握在双手之间。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进入“冰心映混沌”的澄澈状态,强行压下左臂道纹的躁动与玉牒传来的混乱吸引。
叶清雪一言不发,冰魄剑横于身前,极寒剑气化作最坚实的护罩,将林寒周身三尺笼罩,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翻腾的寒潮与可能袭来的邪念冲击。
沈冰心与崔岳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沈冰心冷月剑再次悬空,剑气不再攻击,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冰蓝丝线,与“两仪净尘阵”结合,层层加固,形成一个更加凝实、专门隔绝精神意念与阴寒侵蚀的内层结界,将林寒所在区域与外界狂暴的冰魄威压暂时隔开。崔岳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官印之上,印光暴涨,如同山岳落地,死死镇住疯狂震动、几乎要裂开的地脉!
林寒心神沉入双手间的玉牒残片。这一次,他不再抗拒那股强烈的共鸣与吸引,反而主动引导自身混沌灵力,尤其是左臂道纹中蕴含的那一丝炼化得来的、相对纯净的先天阴气,缓缓注入玉牒之中!
他要以身为饵,以同源阴气为引,主动建立一条更稳定、更深入的联系通道!借此,将自身意识,混合着净世雷力与混沌真意,送入那冰魄核心!
这是一场豪赌!赌他的“冰心”能抵御混乱意念侵蚀,赌他的净世雷力能克制污秽邪力,赌他的混沌之道能包容、引导那被污染的冰魄本源!
“嗡——!”
得到林寒主动注入的同源阴气,玉牒残片光芒更盛,冰花印记几乎要活过来!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清晰百倍的冰寒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玉牒与林寒建立的连接通道,轰然冲入他的识海!
刹那间,林寒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扔进了万载冰窟的最深处!极致的寒冷几乎要冻结他的思维,更有一股充满了暴虐、憎恨、疯狂、以及无尽痛苦的混乱意念,如同无数冰锥,狠狠刺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一幅幅破碎而扭曲的画面:
一片被无尽冰雪覆盖、巍峨壮丽却死寂无声的古老宫殿群(上古冰宫?);
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冰蓝光柱,散发着守护与封印的浩瀚伟力;
无数狰狞的黑影(暗日教徒?)与狂暴的凶煞(黑煞冥龙之力?)疯狂冲击着光柱与宫殿;
光柱黯淡,宫殿崩塌,一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蓝色晶体(玄阴冰魄本体?)在战斗中崩碎,核心部分被污秽邪力污染、拖拽着坠入黑暗深渊,最终落入这灵泉深处,被地脉与残留封印勉强困住,却在漫长岁月中不断被侵蚀、扭曲……
痛苦、不甘、守护失败的绝望、被污染的愤怒与疯狂……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要将林寒淹没!
“醒来!这不是你!”林寒灵台之中,“冰心”光芒大放,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他低吼一声,将《混沌初解》中“混沌包容,演化归一”的真意全力催动,同时,引动了丹田深处那一丝净世神雷本源!
紫金色的雷光,并非以狂暴形式爆发,而是化作无数细密温和、却蕴含着“破邪”、“净化”、“重生”道韵的雷丝,顺着连接通道,逆流而上,迎向那汹涌而来的混乱冰寒意念!
“滋滋……”
净化之声在识海深处响起。净世雷力所过之处,那些缠绕在冰魄本源意念上的污秽邪力、暴虐疯狂,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退散!被污染的冰魄意念,似乎发出了一声痛苦与解脱交织的嘶鸣!
趁此机会,林寒以“冰心”真意,将自己的意念,混合着混沌包容、安抚、引导的波动,小心翼翼地传递过去:
“我非敌……我持有‘引魂玉牒’……我愿助你……摆脱污染……重归本源……”
他的意念反复传递着类似的安抚与承诺,同时,净世雷力持续净化着外层的污染,左臂道纹则散发出同源的、纯净的先天阴气波动,进行吸引与共鸣。
起初,冰魄的意念依旧混乱而充满敌意,疯狂攻击、抗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净世雷力不断净化污染、林寒同源阴气与混沌真意的持续安抚下,那核心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代表着“玄阴冰魄”真正本源的冰冷沉寂意念,似乎……有了一丝回应!
这回应极其模糊,充满了疲惫与创伤,却不再完全是疯狂与毁灭。它似乎“认出了”林寒左臂道纹中那同源的气息,也“感受”到了净世雷力带来的净化与解脱之感,更“触碰”到了林寒混沌意念中那种包容一切、演化万物的宏大与平和。
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试探与犹豫的“联系”,在那被层层污秽包裹的冰魄核心与林寒的意念之间,悄然建立!
就是现在!
林寒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契机,将自身混沌金丹的力量,连同左臂道纹中储存的所有先天阴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献祭”的方式,沿着这丝脆弱的联系,疯狂灌注过去!这不是攻击,而是“滋养”,是“修复”,是“共鸣”!
他要以自身精纯的混沌之力与同源阴气,为那濒临崩溃、被污染扭曲的冰魄本源,提供一丝喘息与修复的机会,强化其本身的力量,助其对抗、驱逐体内的污秽!
同时,他将净世神雷的净化真意,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纯粹而温和的“净化之光”,紧随其后,精准地照耀、洗涤着冰魄核心那些被污染最深的区域!
“啊——!!!”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混合着痛苦与解脱的尖啸(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从湖底冰魄处传来!整个灵泉剧烈震动,冻结的湖面出现无数裂痕,黑红污秽与冰蓝光芒疯狂交织、冲突、湮灭!
岸边,沈冰心、崔岳、叶清雪皆是心神剧震,死死维持着阵法与护罩,紧张地注视着湖心的变化。
林寒则如遭重击,浑身剧颤,七窍中同时渗出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他感觉自己的混沌金丹几乎要被抽空,左臂道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神魂更是如同被冰火反复锤炼,几乎要崩溃!但他咬紧牙关,双目赤红,依旧死死维持着那丝联系,疯狂输出着自身的力量与意志!
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若此时放弃,不仅前功尽弃,冰魄彻底失控,他自己也必遭反噬,神魂重创乃至湮灭!
“坚持住……给我……净!”林寒心中咆哮,将《冰心镇元诀》催动到生平极致,灵台那点“冰心”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世纪。
湖心的混乱光芒与剧烈震动,终于开始缓缓平息。
那璀璨而危险的冰蓝光芒,渐渐内敛、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极寒,但其中那股暴虐、混乱、憎恶的邪气,却已大大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虚弱、却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冰冷与沉寂。冰魄的本源意识,似乎暂时压制住了污染,恢复了部分清明。
冻结的湖面,暗红污秽大片大片地消融、沉淀,湖水虽然依旧浑浊不堪,死气弥漫,但那种粘稠如胶、不断翻腾的邪异之感,却减轻了许多。灵泉整体的污染程度,竟然因为冰魄本源的短暂“清醒”与自我净化,而被削弱了至少三成!
而林寒与冰魄之间那丝脆弱的联系,也在冰魄意识主动收敛、不再疯狂吸取力量后,缓缓断开。
“噗——!”
联系断开的一刹那,林寒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身体向后软倒,被早有准备的叶清雪一把扶住。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混沌金丹黯淡无光,左臂道纹光芒熄灭,皮肤下却隐隐有暗蓝色的细密冰裂纹路浮现、游走,散发出诡异的寒气与波动。神魂更是疲惫欲死,头痛欲裂。
“林寒!”叶清雪声音发颤,急忙将精纯的冰魄灵力注入他体内,却感觉他的身体如同一个冰窟,自己的灵力注入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沈冰心与崔岳也迅速围了上来。沈冰心探手搭在林寒腕脉,眉头紧锁:“灵力枯竭,神魂透支严重……更麻烦的是,他左臂似乎吸收了过多冰魄本源逸散的极寒之力,与他自身的混沌之力以及之前炼化的阴气产生了复杂的异变,形成了某种极不稳定的平衡……随时可能爆发反噬!”
崔岳看着林寒左臂上那些游走的暗蓝冰纹,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冰魄本源侵蚀的痕迹!虽然被他自身力量暂时压制融合,但一旦失控,他整条手臂乃至半身都可能被彻底冰封、崩解!”
“先带他回去疗伤!以丹药和温和灵力稳住伤势,防止恶化!”沈冰心当机立断,“崔师兄,你继续坐镇灵泉,监控冰魄状态。此地经此变故,短期应无大碍,但需时刻警惕。”
她与叶清雪一起,将几乎昏迷的林寒迅速带回石屋,喂下数枚巡天司珍藏的、药性极为温和的保命灵丹,并以自身精纯平和的真元,辅助林寒梳理体内混乱的气息,镇压左臂那蠢蠢欲动的冰寒异力。
直到深夜,林寒的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不再继续衰落,左臂的冰纹也暂时停止了蔓延。
石屋外,月色凄清。
沈冰心与崔岳相对无言,脸色皆无比沉重。
“冰魄虽暂时被安抚,污染也被削弱,但隐患仍在。林小友更是……”崔岳叹气,“他这伤势与异变,非寻常手段可医。恐怕……会影响七日后的行程。”
沈冰心沉默良久,望向西荒城方向,又看了看屋内昏迷的林寒,缓缓道:“行程必须推迟。林寒现在这状态,别说去总司应对质询,便是长途跋涉都难以支撑。我们必须向总司禀明此地突发异变,情况危急,需要时间处理,请求延缓行程。”
“总司会同意吗?司徒家那边……”
“不同意也得同意!”沈冰心语气转冷,“灵泉异变,冰魄惊现,此事关乎西荒地脉安稳,甚至可能引发区域灾劫,远比押送一个‘嫌犯’重要。总司若还有人存有半点公心,便知轻重。至于司徒家……他们若想趁机生事,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传讯给我们在总司的那位长老,将此地实情和冰魄影像一并传回,请他务必周旋。”
她眼中寒光闪烁:“此外,林寒左臂的异变,或许……也是一个契机。若能控制、融合这股冰魄本源之力,他的实力或将有质的飞跃。只是,这需要时间,更需要机缘。”
崔岳点头:“也只能如此了。我这就去安排传讯与防务。”
沈冰心独自站在月光下,望着石屋窗口透出的微弱灯光,心中思绪翻腾。
林寒的成长速度与面临的危机,都远超她的预期。混沌之道,引魂玉牒,玄阴冰魄……这些上古之物接连现世,并与他产生纠葛,绝非偶然。西荒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她,以及她身后的某些人,又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滔天巨变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她轻轻握紧了手中的冷月剑,剑身冰凉,却仿佛能映照出她眼中那愈发坚定的决心。
无论前路如何,她既已选择了这条路,便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为了心中的道义,也为了……那或许存在的、一线改变未来的希望。
夜色更深,绿洲营地重归寂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寂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与更加莫测的未来。昏迷中的林寒,左臂冰纹在月光下,微微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