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內,任囂的目光灼灼,充满了军人特有的钦佩。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太多的新晋上卿,心中感慨万千。
阳高之战的捷报传回咸阳时,整个朝堂为之失声。
那种震撼,他至今记忆犹新。
“侯爷,王上的意思是,他等不了太久。”任囂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魏哲的目光从那枚温润的金印上移开,迎上任囂的视线。
“替我转告王上。”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
“最多两个月。”
“我武安营的黑龙旗,必將插在大梁城的城头。”
任囂的瞳孔猛地一缩。
两个月!
从这里到大梁,千里之遥,中间还隔著魏国无数的城池与壁垒。
就算是全速行军,也要近一个月的时间。
剩下的一月,攻破以坚固著称的魏都大梁?
这在任何一个將领看来,都是天方夜谭。
可这句话从魏哲口中说出,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好!”任囂重重地点了点头,“末將,一定將侯爷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到!”
他再次抱拳,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魏哲目送他离开,帅帐之內,再次恢復了寧静。
他拿起那枚刻著“武安”二字的金印,摩挲著上面冰冷的篆字,眼神深邃。
嬴政,比他想像的还要急。
这既是催促,也是考验。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脑海。
“系统,领取晋爵奖励。”
【叮!检测到宿主爵位晋升为“少上造”,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二阶宝箱x1!】
一个通体漆黑,表面鐫刻著繁复龙纹的古朴宝箱,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精神识海之中。
没有丝毫犹豫。
“开启宝箱!”
【叮!正在开启二阶宝箱】
宝箱的缝隙中,迸射出万丈金光,那光芒之盛,几乎要將他的整个识海都染成金色。
一股苍茫、古老、至高无上的帝王之气,从宝箱中轰然爆发!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高品气运功法——《武道帝龙典》!】
轰!
魏哲的脑海,仿佛被一道开天闢地的惊雷劈中。
一段段玄奥晦涩的金色经文,如同奔涌的洪流,疯狂地涌入他的记忆深处。
《武道帝龙典》!
以国运为薪,以军魂为火,淬炼帝龙之躯。
凝万民之念,聚杀伐之气,铸就武道之巔。
此功法,霸道绝伦,竟是专门为征战杀伐、开疆拓土的帝王將相所创!
与他如今所走的路,完美契合!
魏哲强压住內心的狂喜,立刻盘膝而坐,心神完全沉浸在那浩瀚如烟海的功法心诀之中。
他体內的灵力,在《玄元经》的运转下早已达到瓶颈,此刻接触到《武道帝龙典》,如同乾涸的河床遇到了天河之水,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著质的蜕变。
原本无形的灵力,竟开始染上了一丝淡淡的金色,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厚重,充满了霸道与威严。
帅帐之外,风声呼啸。
帅帐之內,魏哲静坐如山,陷入了深层次的顿悟之中。
与此同时,魏都,大梁。
王宫之內,愁云惨澹。
魏王假瘫坐在王座之上,面如死灰。
殿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神情惶恐,如同待宰的羔羊。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声音悽厉。
“启稟大王!我军在盪阴的防线,被秦將李虎攻破!守將战死,全军覆没!”
“报——!”
又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
“朝歌失守!秦將李由已率军渡过淇水,兵锋直指都城!”
“报!內黄失守!”
“报!酸枣失守!”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一记记重锤,接连不断地砸在魏国君臣的心上。
魏哲的大军,分作三路,如同三柄烧红的尖刀,从北方狠狠刺下,將魏国北方的疆土,撕扯得支离破碎。
其兵锋之锐,推进之速,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够了!不要再报了!”
一名老臣再也承受不住,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当场昏厥了过去。
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全完了”
“秦军秦军明日就要兵临城下了!”
“投降吧!再不投降,我等都要为这大梁城陪葬啊!”
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肃静!”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信陵君魏无忌拖著病体,从队列中走出。
他脸色苍白,嘴角还带著一丝未乾的血跡,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环视著殿上那一张张绝望的脸,眼中充满了失望与悲哀。
“秦军兵锋未至,我大魏的朝堂,就要先自己崩溃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君上!”魏无忌转身,看向王座上那个已经嚇得魂不附体的魏王假,“事到如今,我等已无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
“唯一的变数,就在楚国。”
“臣已派人八百里加急,向楚王求援。春申君深明唇亡齿寒之理,他绝不会坐视我大魏灭亡而不管!”
“只要楚国出兵,从南阳出击,威胁秦国腹地,便能迫使秦军回防,为我们爭取喘息之机!”
这番话,如同在黑暗的深渊里,点亮了一盏微弱的油灯。
殿上的大臣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冀。
“对!还有楚国!”
“楚国与我大魏乃是盟友,定会出兵相救的!”
魏无忌看著重新燃起一丝斗志的群臣,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將希望寄託於別人,是何等的可悲。
但他別无选择。
他指著沙盘,声音沉稳而有力。
“臣已下令,加固大梁城防,城中粮草,足以支撑半年之久。”
“只要我们能坚守城池,等到楚国援军的到来,便还有一线生机!”
一名將领忽然出列,急声道:“君上,河洛城的桓漪大军,亦是我等心腹大患。不如將庞武將军的守军撤回,合兵一处,共守都城?”
“糊涂!”
魏无忌厉声喝断。
“河洛城是我大梁西面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失守,桓漪的大军便可长驱直入,与北方的魏哲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到那时,我等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將领被驳斥得面红耳赤,不敢再言。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內侍,手捧著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筒,满脸喜色地冲了进来。
“大喜!大喜啊大王!”
“楚国楚国八百里加急密报!”
轰!
整个大殿,瞬间沸腾了。
“是楚国的援军!一定是楚国发兵了!”
“天不亡我大魏!”
前一刻还愁云惨澹的魏国君臣,此刻一个个喜形於色,激动得难以自持。
魏王假更是从王座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名內侍,一把夺过竹筒。
“快!快打开给本王看看!”
魏无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著那捲竹筒,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他从魏王假手中接过竹筒,用颤抖的手,撬开火漆,展开了那捲决定魏国命运的绢帛。
只看了一眼。
魏无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那双刚刚燃起希望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手中的绢帛,飘然落地。
“君上怎么了?”
“楚国的援军到哪里了?”
大臣们围了上来,急切地问道。
魏无忌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一名离得近的大臣,捡起了地上的绢帛。
“春申君黄歇遇刺身亡,其门客李园发动兵变,已控制寿春,楚国大乱”
那大臣的声音,越念越低,越念越轻,最后,化作了无声的呢喃。
他脸上的喜悦,凝固了。
然后,一点点碎裂,崩塌。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那盏刚刚被点亮的,名为“希望”的油灯,被一阵来自地狱的阴风,彻底吹灭。
“完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梦囈般的呻吟。
下一刻,整个大殿,被一股名为“绝望”的黑暗,彻底吞噬。
哭声,哀嚎声,咒骂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再也无人制止。
“哈哈哈哈哈哈!”
魏无忌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悽厉,状若疯癲。
他笑著笑著,两行血泪,从眼角流下。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魏王假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王上!”
他双目赤红,一字一句地逼问道。
“事到如今,你是想跪著生,还是站著死!”
魏王假被他狰狞的模样嚇得浑身发抖,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在这一刻,催生出了一丝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勇气。
他看著眼前这个为魏国操劳了一生的老人,看著他眼中的血泪,看著他花白的双鬢。
一股莫名的悲愤与决绝,涌上心头。
“太傅”
魏王假推开魏无忌的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王袍,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环视著殿下那些丑態百出的臣子,声音虽然还在颤抖,却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寡人,是大魏的王。”
“寡人,寧可站著死,也绝不向暴秦,跪地求生!”
“寡人,將与大梁城,与我大魏的江山社稷,共存亡!”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殿上的哭声,渐渐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王座前那个虽然瘦弱,此刻却挺直了脊樑的身影。
魏无忌看著他,那双灰败的眼中,终於重新亮起了一丝光彩。
他猛地转身,抽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愿与大魏,共存亡!”
他嘶声怒吼。
殿下,一名名將领,一名名老臣,被这股悲壮的气氛所感染,纷纷抽出佩剑。
“愿与大魏,共存亡!”
“愿与大魏,共存亡!”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匯成一股决死的洪流,在这座即將被战火吞噬的王宫中,奏响了最后的悲歌。
咸阳,章台宫。
气氛与大梁截然相反,一片欢腾。
“王上,天佑大秦!楚国內乱,春申君身死,此乃天赐良机!”
丞相王綰满脸红光,躬身奏道。
“如此一来,楚国自顾不暇,再无力插手我大秦的灭魏大业!我军可再无后顾之忧!”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殿下群臣,纷纷附和,言语间儘是吹捧与振奋。
王座之上,嬴政的脸上却看不出太多喜悦,他只是平静地听著,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楚国內乱,不过是癣疥之疾。”
他的声音冰冷,瞬间让喧闹的大殿安静下来。
“当务之急,依旧是灭魏。”
“朕不希望,再有任何变故发生。”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殿下诸臣,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就在此时,国尉尉繚出列。
“启稟王上,刚收到函谷关急报。”
“桓漪將军,已於昨日,攻破河洛城!”
此言一出,殿內又是一片振奋。
王綰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大声道:“王上英明!桓漪將军不负圣恩,攻克河洛坚城,为我军打开了西攻大梁的门户!此乃王道之师,必能一举荡平魏国!”
他刻意將桓漪的战功,与魏哲那惊世骇俗的战报放在一起比较,意图抬高桓漪,打压魏哲的意味,不言而喻。
嬴政不置可否,他只是看向了站在角落阴影里的顿弱。
“顿弱。”
“臣在。”
黑冰台统领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
嬴政的声音,冷酷而果决。
“传令下去,命所有在楚国的密探,全力配合李园。”
“朕要知道,楚国新君的一切,朕要知道,他麾下所有兵力的布防图。”
“利用这场內乱,將我大秦的钉子,插得更深一些。”
“喏。”
顿弱领命,身影再次消失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