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见如懿执意要问,甚至说她若不主动交代便要去问皇上。
海兰怕皇上的怒火牵连到好姐姐,便将当日之事和盘托出。
如懿听完不痛不痒地怨怪道:
“海兰,那可是永璜啊,永璜是你我亲自照料养育过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害他。”
她半句没提永璋。
“可大阿哥生了夺嫡之心,不得不防啊。”海兰倔强道。
如懿还没生育,海兰就已经开始幻想她未来的小阿哥当太子了。
海兰又说了一番什么抢了姐姐的东西之类的话,捧得如懿唇角翘起,十分受用,笑着轻斥:
“胡说,你知道本宫不想当皇后的,永璜起了心思也是常事。”
她只是想做少年郎的妻子,如懿这么想着。
可莫名其妙脑袋里回想起来的全是永琋的脸。
她突然羞涩地低头,想要见永琋,对海兰的话不严厉制止,也不表示认同,她只眨着大眼睛匆忙道:
“皇上对你,赏也是罚,罚也是赏,本宫也不便为你说情,你就好好抄经祈福吧。”
唉,海兰都是为了自己,虽做下错事,好在没有引发什么严重后果。
……
因坤仪缺位,六宫无主,弘历又不打算立皇后,便想封一位皇贵妃主持大局。
他心想,白蕊姬得低调一段时间好好养养性子,且日后皇后之位给了她,就对不起如懿了。
便将如懿封皇贵妃,以此来补偿她。
如懿那叫一个春风得意,精神抖擞。
众妃嫔在翊坤宫请安时,她坐主位,颇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只是她的欢喜里还夹杂了一丝炫耀意味。
纯妃升了贵妃,如今和白蕊姬平起平坐,虽十分失落,但也难掩喜色,败了就立刻摆正态度讨好起如懿来。
如懿身边跟着两大护法,一个惢心,一个是半道来的容佩。
蕊姬第一次见到容佩,便问了一问:“皇贵妃身边这个宫女倒是眼生。”
如懿笑眯眯道:“容佩原是圆明园的宫女,本宫看她精明能干,于是要到了身边伺候。”
庆贵人也是个多嘴的人,晃着脑袋问:“就是不知惢心和容佩哪个是翊坤宫的掌事姑姑?”
如懿自然道:“惢心跟随本宫多年,自然还是她掌事。”
原本还在乖巧微笑的惢心一秒收了笑容。
她还以为主儿特意找来容佩,是为了接替她的位置,好让她出宫嫁人的。
她已经都三十岁了啊……
惢心嘴上说着舍不得主儿,离不开主儿,但也还是想和江与彬修成正果的。
但这种事,她又说不出口。
只能pua自己的般想着:
——主儿一定是太艰难了,身边没有可信之人。
“容佩,本宫这儿有封家书你帮本宫送出去。”
如懿翘着兰花指放下笔,笑着把容佩叫到身边来。
——主儿活得战战兢兢,还待自己那样好,如果自己也离她而去,岂不是太忘恩负义了吗?
“惢心,你去问问李玉,下午四阿哥有什么行程?”
如懿想着惢心与李玉相熟,便派她去打听,定然能问出来,她就能多和四阿哥说说话了。
——主儿向往的是普通夫妻的生活,现在却被困在这宫中,已经很惨了。
如懿开开心心地试着内务府新送来的鲜艳衣服和宝石护甲,给自己的发上戴了一朵大红花。
惢心走在宫道上,可自己也对不起江与彬的深情。
忠义难两全,她身为奴婢,对主子忠心是最基本的为人之道,只能对不起江与彬了。
惢心下定了决心,低头却看到了自己的手。
这双手,布满冻疮的痕迹,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指变得粗糙肥肿,像皴裂的沙地。
可指甲上却残留着颜料,如废墟上的玫瑰般娇艳又独特。
哪怕惢心已经很小心保护了,还时常自己用颜料去描摹,也即将留不住这份美丽。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
俊美的四阿哥小心地用绢布托起自己一个奴婢的手。
他低着头,天生上扬的唇角显得弧度更深,像弯曲的樱桃梗,抬头时甜得熟了:“你喜欢什么图案?”
他的声音一出来,惢心便觉耳朵酥软了,不自然道:
“四阿哥随意就好。”
“你叫惢心,哪个惢?”四阿哥似是要从她名字里找灵感。
惢心怯怯道:“三心惢。”
“内有惢,下有事的惢。”如懿补充道。
内心满是疑虑,手头还面临要处理的事务,这里的惢是疑虑的意思。
四阿哥哦了一声,转而道:“《广韵》记载,惢,善也,惢心即是善心。”
惢心一愣,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她的名字是善良的意思。
她还以为是多心多疑,三心二意之类的,所以加倍地忠心。
春花般悦人的嗓音再次吹拂而来:“我认为,善良的人,有一点最重要。”
惢心小心翼翼问:“是不忘初心?”
四阿哥摇了摇头:“是保护好自己。”
他已经挑好了笔,对照她衣服的颜色画了一朵绣球,在花的周围封出了一面盾牌。
仿佛有条瀑布从头顶淋下来,将惢心激得心尖一颤。
自己粗糙丑陋的手指感受着四阿哥漂亮细腻的热量,那一个个冻疮的痂口都痒芙芙的,好似有什么幼苗要顶土而出……
惢心低头看着手走路,唇边有一抹恬静的微笑,因没注意,直接撞上了一人。
“惢心姑姑?”是一个小太监。
惢心忙回神,温柔地道了声抱歉,抬起头才发现四阿哥正在不远处,她撞上的就是对方身边的小太监。
她立刻蹲下给四阿哥请安,头顶热丝丝的,不由乱想,是他的目光在看自己吗?
“起来吧。”
惢心站起来才发现四阿哥并没有转身,只是随意抬了抬手,也没有要攀谈的意思,不由失落
她咬了咬下唇,随意找了个由头问道:
“正巧遇上四阿哥,我们主儿遣奴婢来问问四阿哥,上次送的荠菜可喜欢?”
这个时节,御膳房都还没上荠菜,是如懿念着,特意托了娘家人去采。
乌拉那拉夫人一听是要献给皇上的,不敢怠慢。
这个时候荠菜还没长全,很难找到好的,只得一大早带着家丁丫鬟几乎全府出动,去城外挖野菜,送来时还沾着露水。
如懿和海兰又细细择了一遍,一半做了热热的荠菜鸡丝馄饨,还是如懿特学了亲手包的。
带着另一半青嫩也的送去了养心殿给四……给皇上。
永琋闻言才停止画画,转过头来回道:
“很不错,替我谢谢娴娘娘,难为她费心了。”
惢心又关切道:“奴婢记下了,只是天寒风冷,四阿哥怎么在外面画画,冻了手可怎么好?”
她往周围一打量,反而是围着阿哥的太监们人手一个手炉加毛套子。
四阿哥却空着手,便微微蹙眉。
小狐狸抖了抖身上的貂皮大氅,这呢这呢,穿着这么厚呢,一点不冷的。
狐不出来摆pose,怎么勾搭人类呢,情气不够用要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