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怕热,上半身没穿衣服,洁白如玉。
下半身笼着清透的纱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腰臀有个勾翘的折角,勾着水花似的纱被。
就像小海豚一样,轻易能想象它在水中摇曳腹肌时的力量与动感。
弘历的脑袋已经彻底涩掉了,若是以往,他只想到鸡鸭鱼肉的鸡。
但现在就跟努力藏着反被踩尾巴的老鼠一样,偷感极重,别人稍微咳一声都一惊一乍。
哪完全是下意识的视线移动。
不过弘历此刻正伤心呢,的确没有半分旖旎心思,他只是很轻地问:
“朕吃的话,你就不会离开朕吗?”
永琋想了想:“要我不离开是你的需求,那么你就要努力跟上我的脚步了。”
弘历很凄惨的样子,如夜百合般低下了头。
永琋急忙一手抵住他的脑袋,推开:“你做什么?”
弘历一脸茫然,朕做什么?不是你问朕想不想吃鸡吗?
一般这样问的人,其实是自己想。
永琋耳尖发红:“你是阿玛,你不能碰它。”
“我说的是走地鸡。”
弘历脸色像吹涨的气球,扭头轻咳了起来,自从那次后,他就满脑子都是黄澄澄的,像颗橘子,剥开里面全是果汁。
尤其永琋越不理他,他就越是反复想。
弘历看着他的面容,良久,竟感到眼前晕眩。
昏暗的房中,月色被挡在身后,少年的轮廓如永远摸不到的幻影。
一束极快的白光穿脑而过,也不知怎么,弘历的嘴巴自己开合了。
那是无比沉闷的声音,仿佛与世界隔了一层薄膜,他的视野全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下次,不要再做我弟弟,也不要做我儿子了,好吗?”
室内没有风,但永琋的发丝微微浮动着,仿佛有只手眷恋地拨弄了一下。
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
永琋十分诧异:“你说什么?”
可他一问,弘历眼中的深邃迷炫已彻底褪去,恢复成茫然:
“朕刚才没说话啊。”
永琋靠近,探究地看着他,最后低低地回应:“或许,没有下次了。”
“什么?”弘历不明所以。
少年却披衣而起,笑道:“走,抓鸡去。”
两人如黄鼠狼一般,半夜要去抓鸡,李玉惊讶不已,还说若是想吃,直接吩咐一声便是。
永琋摆摆手:“那有什么意思。”
人太正经了也没趣儿,偶尔偷鸡摸狗,也是怡情而已。
弘历显然没干过这种事,觉得不成体统,又没面子,但永琋想去,他就哒哒哒跟着,还真有种怕被人发现的紧张感。
去鸡笼掏鸡的时候一手拎着翅膀,一手捏着鸡嘴,生怕它叫,被啄了好几口。
而永琋直接将鸡笼提走了。
弘历一整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等在镂云开月烤上了鸡,倒上了酒。
月色弥漫,蛙鸣轻调,荷香浮沉,便知道,夏日的夜晚,热情依旧。
永琋与弘历算是正式和好,有灵气安抚着,他的情绪也逐渐稳定。
因皇后去世,皇帝亲自扶灵回宫。
梓宫于长春宫安奉,文武官员及内外命妇缟服跪迎。
璟瑟哭得不能自已,发生何事她并不十分清楚。
但皇额娘在永琮死后本就缠绵病榻,如今撒手人寰,她也能理解。
弘历因富察夫人与素练的事迁怒皇后。
她虽不是主谋,却无能又蠢钝,连贴身宫女都管不住,又曾用零陵香害高晞月如懿。
但再如何愤怒埋怨,她已经走了,到底是伴驾多年,也决定要给她身后体面。
但也仅此而已,并无极度悲痛。
孝贤皇后病逝前,曾向皇上举荐纯妃可为继后,琅嬅还是恨如懿,对玫贵妃则是复杂。
富察夫人犯错受如此惩罚,她作为女儿,哪怕知道理亏在先,也无法心安理得把玫贵妃捧上后位。
思来想去,便只有纯妃了。
苏绿筠心脏怦怦跳,哪个后妃不想做皇后呢。
而前朝,张廷玉却举荐后族出身的晋贵人为继后。
惹得弘历把他叫过来又骂了一顿,他想抬举的是白蕊姬。
目的只是为了永琋能做他的嫡子,然后是——太子!
可白蕊姬出身实在太低,还是汉女,且前几年大吵大闹的,德行心性实在无法服众。
弘历便想先停几年让她避避风头,表达对孝贤皇后的追思,
之后便称蕊姬已经修身养性了,再将她抬入满洲大姓,封为皇后。
至于如懿……她无子啊,无子怎能封后呢。
海兰一心想捧着如懿位居中宫,认为眼下最棘手的便是纯妃了。
晋贵人资历太浅,宠爱又不丰。
玫贵妃她乐伎出身,能到贵妃之位全赖四阿哥得宠,且看她的模样做派,根本不屑皇后之位,天天永琋长永琋短的。
而纯妃不仅起了觊觎之心,还有孝贤皇后举荐。
她便假意教导永琪在皇后丧仪上不要哭来显示稳重,故意让三阿哥听到。
永璋傻乎乎的,还跑来告诉永琋,让他也别哭,这样才稳重。
永琋无奈,这才把愉妃想起来,她一直闷声不响的,是憋着坏还是自作聪明呢?
“你就看吧,看当日永琪哭不哭就是了。”
可同一天,愉妃又拉着永琪来弘历面前给大阿哥上眼药了。
永琋这才确定,她是故意的。
永琪数着手指,稚声稚气道:
“大哥说‘皇额娘崩逝,弟兄之中唯我居长,自然要多担当些’,儿臣觉得大哥说得没错呀。”
永琪是个孝顺孩子,额娘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还没学到史记,不知朱常洛是谁,只是按着额娘教的背诵一遍。
但他生性聪明,隐隐觉得这不是好话,大哥或许会被责罚。
永琪说完便情绪有些低落了,大哥待他那样好,抱着他剥莲子,如亲儿子一样照顾他,自己却背后说他坏话。
小小一个孩子,就夹在这些事情之间,长大后如何不压抑呢?
阿哥之间争储,本就是常事,永琋并不奇怪,弘历以前不也是这样暗搓搓给三阿哥上眼药的么。
永琪也很像弘历呀。
他将永琪抱到身边来,也没拆穿他,轻飘飘道:
“儿臣也觉得没错,大哥是长子,若连他都没有担当,那皇阿玛多年教养真是白费苦心了。”
皇帝却冷笑:
“永璜都敢自比朱常洛了,亏他平日与你交好,朕还真当兄友弟恭呢,他竟敢生出这样的心思。”
朱常洛是明神宗长子,因父亲偏爱福王朱常洵,长期不被立为太子,经历国本之争数十年,饱受冷落与政治倾轧。
暗指储位悬而不决,受到被宠爱的弟弟排挤打压。
那么这个受宠弟弟是谁呢?
不就是指永琋吗?
“什么心思?储位吗?照儿臣看来,皇子公主有这样的想法,皇阿玛应该高兴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