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天光一点点暗下来,河谷里的雾气比先前浓了些,贴着地面向外漫。三名修士站在主孔洞前,身上白金相间的衣袍被风扯得微微鼓动,胸口的太阳徽章在昏光里泛着冷色。
中间那人蹲下身,手里捏着一块玉简,指尖轻轻一划,上面浮出密密麻麻的光点。他盯着看了几息,低声说:“三十六个,一个不少。”
左边那人正往一处较大的孔洞边上贴一张符纸,边贴边说:“十个重点标记都上了,圣光稳着,能压住两三天。”符纸贴牢后,边缘泛起一圈微弱的白光,像是给那黑口子镶了道边。
右边那人从腰间取下一个布袋,抖出些粉末,撒在三个小孔洞上。粉落下去,发出轻微的“滋”声,冒出点白烟,随后地面结了一层薄霜样的东西。“净化粉只能撑一天,过时不候。”他说完,把袋子收好,顺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三人聚到主孔洞旁,谁都没先开口。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股焦味和湿土气。中间那人把玉简翻了个面,又看了一遍数据,眉头一直没松开。
“九个达到虚神级阈值。”他终于说话,声音有点哑,“我们三个,连碰都不敢碰。”
“刚才那冰……不是本地路数。”左边那人插了一句,眼神往四周扫了扫,“能冻住王蛇动作的寒气,至少是真神中期的手笔。”
“可人没露面,也没留气息。”右边那人接话,“不像要抢任务,倒像是……在看我们。”
中间那人沉默片刻,把手里的玉简合上,塞进怀里。“不管是谁,现在都不是查的时候。这地方我们清不了,硬来只会死。”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传讯符还能用吗?”
“能。”右边那人点头,“分部信号正常。”
“那就走流程。”中间那人语气定了下来,“上报详情,注明异常法则干预,申请增派真神以上战力。这是规矩。”
两人没再问,默默开始收拾东西。一人收起探测阵盘,另一人检查符袋,确认所有标记符都已启用并记录坐标。中间那人取出一张传讯符,指尖凝出一缕灵力,缓缓注入符中。符纸微微发亮,显出几行字迹,随后被他小心折好,收入胸前暗袋。
“等回去再说。”他拍了拍胸口,“路上别多话。”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主孔洞。那黑洞边缘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物的嘴,但被十张标记符围住后,渗出的黑气明显少了,只偶尔冒一缕,立刻被符光压灭。
三人没再多留,转身朝谷口走。脚步不快,但很稳。伤还没好利索,走路时有人略跛,但没人喊停。走到一半,左边那人忽然回头,望了眼他们之前战斗的地方。地上血迹干了,冰墙融化的水也渗进土里,只留下一圈浅痕。
“真干净。”他低声说。
“越干净,越说明人家不想让我们知道。”中间那人头也没回,“走吧。”
他们沿着原路往外走,影子被斜阳拉得老长,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步往前挪。直到背影完全没入谷外的雾里,也没再回头。
——
营地西侧的一处矮坡上,李碧莲靠坐在一块岩石后,手里握着一张窥视符。符纸已经暗了,她指尖轻轻一搓,整张化成灰,随风散了。
“他们走了。”她说。
张智仁站在她旁边,两手插在袖子里,目光还盯着河谷方向。“传讯符打了,内容应该是上报求援。”
“嗯。”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标记做了,净化也做了,该记的数据都记了。下一步,就是等圣光神殿的人来。”
“不会等太久。”张智仁说,“这种级别的异常,分部长老不可能压着不报。最多两天,高阶修士就得动身。”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往营地走。张智仁跟上。
路上,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点凉意。
——
营地中央的静室里,张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地形图。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身影闪进来,是负责情报联络的成员。
“刚收到的消息。”那人把一份玉简放在桌上,“圣光神殿三人已完成孔洞标记,使用了净化标记符和净化粉,数据全部采集完毕。三十分钟前,他们启动传讯符,内容已确认为‘请求增派真神级以上战力支援’。”
张鸣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落在青岚河谷的位置。
“他们走了?”
“还没出谷,正在撤离途中,预计半个时辰内离开现场。”
屋里安静了几秒。张鸣低头看着地图,指尖慢慢摩挲过河谷的轮廓。
“召集李碧莲、张智仁、后勤组长,一刻钟后开会。”他抬眼,“地点,北侧密室。”
“是。”
人退下后,他独自坐了会儿,屋外传来巡逻队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走远。他伸手把地图卷起,绑好,放在一边。
——
北侧密室的门关得严实,四盏油灯挂在墙上,火苗静静烧着。五个人围坐在一张石桌旁,桌上摊着河谷地形图,旁边放着那份刚传回的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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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都清楚了。”张鸣开门见山,“圣光神殿的人处理完现场,已经开始返程。他们报了异常,也报了风险,接下来,肯定会来人。”
“来的不会是小角色。”李碧莲说,“这种事,真神初期都不够格带队。”
“至少是真神中期,带五人以上的清理组。”张智仁补充,“可能还会配一名阵法师,专门封孔。”
“那就是我们的窗口期。”张鸣看着地图,“他们来之前,我们必须把主要孔洞清掉。”
“全清?”后勤组长问。
“不。”张鸣摇头,“清七成,留三成边缘点,特别是那三个用净化粉处理的小孔,原样留着。”
“演他们一场?”李碧莲明白了。
“让他们以为任务还在,只是进度被压了。”张鸣说,“等他们来了,看到标记符还在,净化粉效果未失,会觉得一切正常。我们则换个身份,以‘后续支援’的名义进场。”
“妙。”张智仁轻笑一声,“他们上报的是‘无法独力肃清’,结果回来发现大部分已经清了,又不能说是自己干的,只能默认有第三方介入。这样一来,既保了他们的面子,也给我们腾了位置。”
“关键是速度。”张鸣看向后勤组长,“今晚动手,所有人提前休整,子时出发,天亮前完成主体清除。行动期间,禁用任何带标识的法器,不留痕迹。”
“明白。”
“还有,”他顿了顿,“从现在起,河谷外围加派双岗,一旦发现圣光神殿人员接近,立即传讯。我们的时间,最多两天。”
众人点头。
会议结束,人陆续离开。李碧莲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张鸣还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她没问,轻轻带上门。
——
夜风渐起,营地外围的旗子被吹得哗啦作响。河谷深处,十张净化标记符静静贴在孔洞边缘,白光微弱而稳定。主孔洞依旧缓慢渗出黑气,但刚冒头就被符光压下,像被无形的手一次次摁回去。
三名圣光神殿修士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平原尽头。
而在营地一侧,几道黑影正悄然集结。有人检查药囊,有人调试法器,动作轻而有序。没有人说话,只有装备碰撞的细微声响。
李碧莲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握着一把短刃。刀身未出鞘,但她能感觉到里面的寒意。
张智仁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符。“隐息符,刚画的。”
她接过,贴在衣领内侧。
远处,最后一丝天光沉入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