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暗下来，一行人穿过鸿蒙小镇的石板路，脚步踩在潮湿的青苔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张鸣走在最前头，手指按着储物戒，里面装着转化阵的核心残件和那名首领的尸体。李碧莲跟在他侧后方，银发被夜风吹得贴在肩头，眼神一直扫视着前方殿宇的轮廓。
“到了。”张鸣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不远处灯火微明的复命堂。
门是开着的，两名内门弟子站在两侧，见到他们走近，微微点头示意。鸿蒙子端坐于堂中主位，一身青袍未换，额前的鸿蒙神纹在灯下泛着淡淡光晕。他抬眼望来，目光落在张鸣手上。
“任务可有结果？”声音不急不缓。
张鸣没说话，走上前将储物戒一抖，一块焦黑扭曲的金属构件落在玉台上，紧接着是一具身穿黑袍的尸身。鸿元启长老也上前一步，双手托出一只玉瓶，瓶中封着一团凝实的黑色晶体。
“这是从阵眼提取的暗能量样本。”他说。
鸿蒙子起身走下台阶，神识缓缓扫过残件与尸体，又伸手轻触玉瓶。片刻后，他点头：“符文结构与气息波动，确系暗黑神庭制式。此人修为神尊初期，身份无误。”
他回身落座，语气多了几分认可：“你们办成了该办的事。”
话音落下，一名弟子捧出六枚玉质令牌，表面刻着细密的鸿蒙纹路，边缘流转着浅淡金光。鸿蒙子亲自接过，一一递出。
“此为‘外围合作者’身份令，持此牌可在宗门外围三区自由通行，查阅基础典籍，使用演武场与试炼台。非核心弟子，权限有限，但足以安身立命。”
张鸣接过令牌，入手微温，像是被人握过很久的铜钱。他低头看了看，收进袖中。
“另有一物。”鸿蒙子又挥手，一本薄册凭空浮现，封面写着《鸿蒙规则修炼手册（基础篇）》。“此书载有我宗对规则之力的初步理解，适合初入神界者修习。虽非高深法门，却能助你们稳住根基，不至于被法则反噬。”
张鸣郑重接过，翻开一页，字迹工整，讲解直白，没有故弄玄虚的术语。
“我们已向本部提交推荐申请。”鸿蒙子继续道，“若无异议，十日内会有答复。届时你们或可进入宗门本部，获取更多资源支持。”
“多谢。”张鸣抱拳行礼，李碧莲等人也随之躬身。
“去吧。”鸿蒙子摆手，“这几日安心休整，莫要外出惹事。等消息便是。”
一行人退出复命堂，夜风扑面，吹散了些许紧绷的气息。张智仁长舒一口气：“总算把差事交上了。”
“别松得太早。”玄穹神尊低声说，“这只是开始，不是终点。”
回到临时住所，几人围坐在厅中。桌上摊着那本手册，旁边放着六枚令牌。张鸣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现在说点正事。”他开口，“今天做的事，不过是拔了根毛。暗黑神庭在这片区域的据点不会只有一个，罗睺既然来了神界，就不会只躲在背后。”
鸿元启长老点头：“我在遗族典籍里见过类似记载。这种转化阵往往成群分布，彼此呼应，形成能量网络。毁掉一个，其他仍能运转。”
“所以不能停。”李碧莲接道，“我们必须继续查下去。而且——”她顿了顿，“神界的规则层次远超下界，若想真正追上罗睺的脚步，甚至彻底斩断他的依附之源，就得掌握更高阶的力量。”
“你是说时间规则？”张鸣问。
“正是。”她目光沉静，“只有触及时间轨迹，才能追溯他元神逃逸的路径。否则我们永远被动应对。”
玄穹神尊揉了揉眉心：“可时间规则哪是那么容易碰的？整个神界，真正掌握它的不超过五人。我们连门槛都没摸到。”
“那就学。”张鸣语气平静，“手册给了机会，本部可能给更多。我们不需要立刻登顶，只需要一步步往上走。”
张智仁皱眉：“可咱们就这么几个人，真能在神界站稳脚跟？万一宗门那边不批呢？”
“不批就再立功。”张鸣说，“他们要证据，我们就拿战绩说话。他们要忠诚，我们就用行动证明。只要方向没错，路总能走通。”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碧莲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声音不大，却清晰：“你要留，我就留。你想查，我就陪你查到底。我不怕难，也不怕久。”
她看着他，紫眸在灯光下像两簇熄灭前的火苗。
玄穹神尊叹了口气：“你们俩都铁了心，我还能说什么？大不了再多熬几年。再说这地方灵气比下界强太多，闭关一次抵得上过去十年。”
鸿元启长老捋了捋胡须：“老夫漂泊半生，只为寻归宗之路。如今门已开一线，岂有退缩之理？纵使前方险阻重重，我也愿随诸位同行。”
张智仁挠了挠头，咧嘴一笑：“行吧行吧，反正现在回去也没意思。我在下界那些兄弟早就各奔东西，倒不如在这儿闯一闯。说不定哪天我也能混个神王当当。”
众人轻笑，气氛稍稍松动。
张鸣环视一圈，缓缓起身：“那就定了。我们不走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扎进木板一样结实。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只是路过神界的外来者。我们要在这里扎根，长期探索，直到把暗黑神庭的根挖出来，直到找到罗睺依附的神器本体，切断他在神界的落脚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这不是一趟差事，而是一条路。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更久。过程中会有危险，会有疲惫，会有人动摇。但我希望，今天我们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记住此刻的选择。”
没人说话。
但他们的眼神都没躲。
“我会等本部的消息。”张鸣坐下，“这十天，大家先把手册吃透，熟悉规则感知的基本方法。玄穹前辈多费心，帮他们调整灵力运行方式，避免初期排斥反应。张智仁带人轮值守夜，防备意外。”
“明白。”张智仁应声。
“还有。”张鸣看向李碧莲，“那个样本，你抽空研究一下。看能不能从中分离出某种标识性能量频率。如果能找到，以后我们就能主动追踪类似据点，不用再靠别人给线索。”
“已经在准备了。”她点头，“需要一点时间，但应该可行。”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厅堂。有的回房调息，有的去院中练手印，张智仁带着两名下属绕到后墙值守。
张鸣独自留在原地，望着窗外。
远处的鸿蒙殿灯火未熄，隐约能看到巡守弟子的身影来回走动。风从窗缝钻进来，翻动桌上的手册页角。
李碧莲不知何时回来，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外袍。
“换一件吧。”她说，“这件沾了雾林里的湿气，穿久了伤经脉。”
张鸣接过，点点头。
她没走，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像一棵冬天的树。
过了会儿，张鸣忽然说：“你觉得我们能做成吗？”
她看着他侧脸，轻声道：“我不知道结局，但我知道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对的。”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脱下旧袍，换上新的。
布料贴身的瞬间，他好像听见远处传来钟声，很轻，像是从山腹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