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旗子晃得厉害。
张鸣抬脚迈进驿站院子，门框上的木头被晒得发白，边角翘起一块。他没停，直接走向右边那间屋子，其余四人跟在后面，脚步轻，落地快。屋里桌椅是粗木打的，桌面有划痕，像是被刀刮过。墙上贴着三张纸，字迹潦草，“禁斗殴”那张纸角卷了，底下露出半行小字，看不清内容。
林修士扫了一眼，低声说：“和登记时说的一样，三条规矩。”
张鸣点头，在靠墙的桌边坐下，背对门，视线能扫到整个屋口。李碧莲坐他左后方，玄穹神尊占右后，陈七贴门边站着，手按在袖口，指节微动。林修士把地图收进怀里，走到柜台前，掏出三枚下品神晶，换回五块刻着编号的铁牌。
“通行牌。”他回来递了一块给每人，“能在这儿待三天，超时要加钱。”
“先安顿。”张鸣说，“别乱走，等消息。”
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几个修士，穿着灰褐短打，腰上挂袋子，走路带风。他们看了张鸣这桌一眼，没说话，径直去了交易区那边。那边摆着几排摊位，有的支布棚，有的直接铺块布在地上，卖药、卖符、卖兵器零件。
林修士喝了口水，压低声音：“我去看看情报栏。”
“去吧。”张鸣眼皮不动，“别问太细。”
林修士起身，绕开人群，走到驿站后墙。那里钉着一块黑板，上面贴满纸条，密密麻麻。他一条条看过去，手指在袖中掐算。第一条写着：执法殿近期在中部区域开展反暗黑神庭巡查，所有散修进出需登记来历。第二条：鸿蒙神宗开放外门考核，招收具备鸿蒙规则天赋者，通过者可获基础修炼资源。第三条：暗黑域周边封锁，禁止真神级以下修士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他记下这三条，转身往回走，路过一个卖草药的摊子时，脚步慢了半拍。摊主是个瘦脸修士，正低头数神晶。林修士停下，问：“清心草多少钱一株？”
“八十下品。”摊主抬头，“纯度九成以上，带根须。”
“贵了。”林修士摇头，“北荒那边五十就能拿三株。”
摊主冷笑：“那是灾前价。现在中部查得严，货少，自然涨。”
林修士没争，点点头走了。回到桌边，他把情报栏的内容低声复述一遍。张鸣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和《生存手册》对得上。”他说，“执法殿动作频繁，鸿蒙神宗招人，暗黑域封路——说明那边不干净。”
“我们绕？”陈七问。
“当然绕。”张鸣语气没起伏，“我们是来活命的，不是来送死的。”
李碧莲这时开口：“路线呢？光知道不能走，还得知道怎么走。”
“我去套。”林修士端起碗喝水，“找个看着累的，搭句话就行。”
他喝完水，走出门，站在驿站入口处假装歇脚。没过多久，一个背着破包袱的独行修士走进来，脸色发青，走路一瘸一拐。林修士迎上去，扶了他一把：“大哥，伤着了？”
那人摆手：“没事，赶路急了，神力岔气。”
“从哪来？”林修士帮他把包袱放地上。
“西岭。”那人喘着气，“想去中部投个坊市护卫，听说那边缺人。”
“那你知道走哪条道最稳吗？”林修士问，“我们也是北荒过来的，怕踩错地界。
那人咧嘴一笑：“你们运气好，碰上我。别走官道，妖兽多；也别贴山边，有些宗门的地盘连飞鸟都禁。最好的路是从青岚河谷穿过去，沿水走，三十里一补给点，安全。”
“河谷有没有巡查队？”
“有，但不多。他们主要盯着暗黑域方向。你们打扮成采药队，带点清心草，路上基本没人拦。”
林修士谢了他，回去把话原样转给张鸣。张鸣听完，看向玄穹神尊：“你觉得呢？”
“水流稳定，地形开阔，适合隐蔽行动。”玄穹神尊说，“比走山脊强。”
“那就定河谷。”张鸣拍板，“明天黎明前出发，趁天没亮，人少。”
林修士点头，又补充一句：“他还说了兑换比例，一块仙界核心灵脉能量晶，能换十块下品神晶。咱们带的晶石够用。”
张鸣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几块泛着淡蓝光的能量晶。这是从仙界带来的最后一批储备，每一颗都凝练过三次，纯度极高。
“你去找个靠谱的摊主。”他对林修士说，“把这些换成神晶，别一次全换，分几批来。”
“明白。”林修士收起布袋，“我找刚才那个卖草药的试试，看他敢不敢收。”
他再次出门，找到那个瘦脸摊主，把三块能量晶放在摊布上。摊主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眼神变了：“这东西能用？”
“怎么不能？”林修士淡淡道，“北荒老矿出来的，纯得很。”
摊主咬牙：“三块换三百下品，不能再多。”
“三百五。”林修士不退，“不然我找别人。”
，！
摊主犹豫片刻，终于点头：“行，三百五就三百五。”
交易完成，林修士带回三百五十块下品神晶，顺手买了十株清心草，用油纸包好。回来后，他把神晶分成五份，每份七十块，分别交给张鸣、李碧莲、玄穹神尊、陈七和自己。清心草则分成三包，一包给李碧莲，一包归玄穹神尊保管，最后一包由张鸣随身带着。
“药分开了。”林修士说，“万一丢一半，也不至于全废。”
“做得对。”张鸣把药收进内袋，“谁负责盯入口？”
“我轮第一班。”陈七说，“两个时辰后换玄穹。”
“行。”张鸣站起身，“我去看看外面情况。”
他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天色已经暗下来，云层压得低，金灰色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驿站门口那根旗杆影子斜在地上，像一根断矛。几个修士在交易区讨价还价，声音不高，但火气藏不住。角落里坐着个戴斗笠的，一直没动，手里捏着半块干粮。
张鸣扫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他回屋，坐在原位，低声问李碧莲：“你感觉怎么样？”
“神体适应良好。”她说，“清心草的气息能压制能量排斥感，再吃一次药，能撑三天。”
“那就没问题。”张鸣闭了下眼，“今晚都别睡死，轮流守。明天一早出发，走河谷路线。”
“要不要再确认一遍情报？”林修士问。
“不用。”张鸣说，“信息已经交叉验证过，执法殿查人、鸿蒙招新、暗黑域封路，全是公开消息，越多人知道越真。我们现在缺的是时间，不是情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记住，我们是北荒来的散修，目标是投亲，不是惹事。路上遇到巡逻队，低头就行；看到战斗，绕开。谁暴露身份，谁负责后果。”
没人接话，但都点了头。
夜慢慢深了。驿站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用的是燃石灯，火光发绿。交易区的人陆续散去，有几个进了旁边的宿屋。张鸣这桌一直没动，水喝完了也没添。陈七靠墙坐着，眼睛半睁，耳朵时不时抖一下。玄穹神尊坐在门口阴影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像是在感应地面传来的震动。
李碧莲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含住。她没咽，就让它在舌下化开，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她闭眼调息，呼吸变得极轻。
林修士在纸上画路线图，用指甲刻出几个标记点：起点、补给站、危险区。画完后，他把纸揉成团，塞进嘴里嚼烂，吐进茶杯里泡化。
张鸣一直看着窗外。
月亮没出来，只有云缝里的光偶尔扫过地面。一辆兽车驶进院子，拉车的黑角鹿鼻孔喷着白气，车上坐着三个修士，全都蒙着脸。他们没下车，只让驿站长登记了名字，然后直接进了东侧的屋子。
张鸣盯着那辆车，直到车轮不再转动。
他收回视线，对李碧莲说：“你去睡一会儿。”
“我不累。”
“你明天要管药。”他说，“睡两个时辰，我叫你。”
李碧莲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向角落的草席。她躺下时，手仍贴在丹炉虚影的位置。
张鸣转头对玄穹神尊：“你盯后半夜。”
“好。”
他又看向林修士：“地图记熟了？”
“熟了。”
“那就都准备着。”张鸣靠向椅背，手搭在剑柄上，“明早寅时出发，不留痕迹。”
屋外，风忽然大了。
旗子被扯得笔直，发出啪啪的响声。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