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把最后一份装备清单收进纳戒，抬头看了眼窗外。天刚亮，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一股干涩的土味。李碧莲已经站在门口，披着深灰色斗篷，右手藏在袖子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走过去，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了下她的肩膀。
她抬眼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林风带着两名真神后期的修士从侧廊过来，脚步很轻，但眼神都绷着。没人多问一句，都知道这一趟不是普通巡查。张智仁的事不能拖，更不能出错。
玄穹神尊的护卫站在院角，一动不动，像块石头。他昨晚就到了，没进屋，也没休息，一直守在外面。张鸣走过去，点了下头：“准备走了。”
那人终于动了一下，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纹。空间开始扭曲，一道半透明的通道缓缓成型。这是神尊级的空间锚点，比普通传送稳定得多，能避开荒芜域那些乱七八糟的废弃阵法干扰。
“进去。”张鸣说。
六个人依次踏入通道。
里面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脉搏上。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丝灰白。
他们落地时，脚底踩的是碎石和焦土。
荒芜域到了。
天空是暗黄色的，云层低得压人，远处几座山影歪斜地立着，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掰断的骨头。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腐味，混着铁锈似的气息，吸一口喉咙就发干。
“散开。”张鸣低声说。
两名真神修士立刻向左右移动，贴着地面潜行出去五十步，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林风取出一块玉符，插进地缝里，一层淡青色的屏障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部神识的扫视。
李碧莲站在原地没动。她闭上眼，左手按在地上。寒气顺着掌心渗入地下，像水一样往深处流。
几秒后，她睁开眼：“他在。”
张鸣靠过去：“确定？”
“气息还在。”她说，“和之前一样，双向拉扯。残魂在吸他，他也……在反推。不完全是被动的。”
“意识没丢？”
“不确定。但那股联系没断，说明他还撑着。”
张鸣转头看向正前方。三里外，一座塌了一半的大殿嵌在山腹里，屋顶裂开，柱子倒了大半，门匾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那就是废弃神尊殿。”林风走回来，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我们现在的坐标没错。”
张鸣取出一枚玉瞳简，打开后浮现出一张立体地图。这是系统根据早前情报生成的模拟图，标出了所有可能的阵法残痕和能量节点。他对比了一下现实地形，点头：“位置对得上。”
“要靠近吗？”一名修士问。
“先扫描。”张鸣说。
他站定，双手交叠于胸前，体内《混沌心诀》缓缓运转。一层极淡的银光从他皮肤表面浮现，随即沉入地下。这不是普通的神识探查，而是用混沌规则去感知环境中的能量流动。
几息之后，他皱眉：“有结界。”
“魔能结界的变种。”李碧莲补充，“不是新设的，是利用了旧殿本身的防御阵改造而成。能源来自三个方向——左后方的地脉裂缝，正下方的祭坛残基，还有……殿顶那个破洞。”
“那里接引了外界的死灵之气？”
“差不多。”
“强度？”
“挡不住我们，但强行突破会触发警报。而且里面有人。”
张鸣眯起眼：“你能看出修为？”
“神尊初期。”她说，“在殿内来回走动，应该是轮值巡守。每半个时辰绕一圈，现在快到换岗时间了。”
林风立刻翻出记录本：“如果规律固定，我们有十二息的窗口期可以接近外墙。”
“不够。”张鸣摇头，“还得再找弱点。”
他调出系统界面，启动【模拟推演】功能。输入当前环境参数、敌方守卫节奏、结界结构模型，系统开始计算最优路径。
十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条红色虚线，指向结界东南角的一处凹陷区域。
“这里。”他说，“能量波动最弱，而且正好处在两根断裂阵柱之间，属于监控盲区。只要不在白天靠近，不会被发现。”
“可我们现在就在白天。”一名修士说。
“那就等。”张鸣说，“太阳落山前动手。”
他转向李碧莲：“你还能撑多久？”
她低头看了眼右手。黑色已经蔓延到手腕，皮肤表面泛着一层蜡质的光泽。她没回答，只是把手放进斗篷里，重新按在地上。
“我可以屏蔽小队的气息。”她说，“用混沌冰系能量制造无温场域，让体温和灵气波动归零。但只能维持两个时辰。”
“够了。”张鸣说，“等天黑，我们从东南角切入，先进结界外围观察情况，不直接进殿。”
“要不要放追踪符？”林风问。
“不行。”李碧莲说，“这里的魔能太杂，符箓一激活就会被干扰，反而暴露位置。”
“那就靠人。”张鸣说，“我和李碧莲打头，林风居中策应，两名修士断后，玄穹护卫负责掩护撤离路线。一旦有变，立刻撤回传送点。”
众人点头。
他们退回一处岩脊后方隐蔽起来。天色渐渐暗下来，荒芜域的温度骤降，风也开始变大。李碧莲盘膝坐下，开始凝聚混沌冰气。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寒雾从她身上扩散开来，慢慢包裹住整个小队。
张鸣看着远处的神尊殿。那个黑洞般的入口，像一张沉默的嘴。
他摸了下腰间的青铜剑。
父亲留下的这把剑，从没真正出过鞘。不是不能，是他一直觉得时机未到。
可今天，他有种感觉，快了。
林风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太阳下去了。”
张鸣抬头。
天边最后一道光消失了。
他站起身，看向李碧莲。
她睁开眼，点了点头。
“走。”
六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岩脊，贴着地面快速推进。风声盖住了脚步，夜色遮住了身形。他们穿过一片倒塌的石柱群，绕过几处凝固的黑色沼泽，一步步逼近神尊殿外墙。
距离还剩一百步时，李碧莲停下。
她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一缕极细的寒气升腾而起，在空中停顿片刻，然后猛地偏向东南角。
“那里。”她低声说，“结界有裂缝，能量在漏。”
张鸣取出一枚小型聚灵珠，轻轻抛出。珠子飞到半空，突然一顿，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紧接着，它沿着一道无形的弧线滑落，最终卡在两根断柱之间的缝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就是那里。”
他挥手，队伍压低身体，缓缓靠近。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结界边缘越来越近。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黑丝，像是蜘蛛网一样挂在半空。李碧莲的呼吸变得沉重，但她没停下，继续引导寒气向前铺展。
二十步时，张鸣忽然抬手。
所有人停下。
殿内的守卫走到了正面高台，背对着他们，手中长戟斜指地面。
“等。”张鸣嘴唇微动。
十息……二十息……
守卫转身，慢慢走向另一侧。
“动。”
他们迅速冲过最后的距离，贴上结界外壁。李碧莲将手掌按在裂缝处，寒气瞬间注入，结界表面泛起一层霜花。裂缝扩大了一寸。
张鸣第一个钻进去。
里面是一片废墟庭院，杂草丛生，石板碎裂。正前方就是主殿大门，门框歪斜，门扇早已不见。
林风紧跟着进来，左右看了一眼：“没人。”
两名修士守住缺口，玄穹护卫站在外围，目光扫视四周。
李碧莲最后一个进来，刚落地就晃了一下。
张鸣扶住她。
她脸色发白，右手完全黑了，连小臂都开始变色。
“我没事。”她低声说，“但我感觉到了……他刚才又拉了我一下。”
“张智仁？”
她点头：“不是求救。是警告。他不想我们进去。”
张鸣盯着主殿门口。
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