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把热水杯放在桌上，笔尖划纸的声音停了。李碧莲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她的右手已经完全发黑，指尖冰凉，可她没停下。
他走过去，抽走了那张画了一半的符文图。
“别硬撑。”他说，“阵法的事交给别人。”
“我还能用左手。”她伸手要拿回图纸。
张鸣没松手。“你右臂的侵蚀在加深，再耗下去会影响神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李碧莲抬眼看他。
“追踪张智仁。”他说，“你是唯一能感应到共生气息的人。”
她沉默了几秒，慢慢收回手。“好。”
张鸣转身打开传讯阵盘，调出影风情报部的频道。三分钟后，一名披着灰袍的情报员出现在光幕前。
“目标：张智仁。最后一次确认踪迹在仙界西部荒芜域。三个月前，有人在废弃神尊殿附近看到一个被魔气缠绕的修士，特征相符。我要所有相关记录，包括巡逻日志、能量波动报告、目击者口述。”
情报员点头：“两刻钟内传到。”
张鸣关掉阵盘，走到房间角落的金属箱前。他输入密码，箱门弹开，里面放着一台巴掌大的青铜仪器，表面刻着细密纹路，中央嵌着一颗淡蓝色晶体。
“共生气息追踪器。”他说，“系统刚完成调试。但它需要活体样本校准频率，普通的魔能残留不够精准。”
李碧莲站起身，走到桌边，从纳戒里取出一个玉瓶。瓶中封着一小团黑色雾气，是她在幽冥峡谷采集的罗睺残魂样本。
“用这个。”她说。
张鸣接过瓶子，打开仪器后盖，将玉瓶插入接口。仪器嗡了一声，蓝光闪烁几下，开始读取数据。
“还需要你亲自引导。”他对李碧莲说，“等频率锁定，你得用自己的混沌冰灵体去感应那股双向流动的气息。只有你能分清哪边是宿主，哪边是寄生体。”
她点头：“我可以试试。”
两人走出房间，前往地下密室。林风已经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这是影风刚送来的。”他递过来，“废弃神尊殿周边的活动记录。除了那次目击，还有两次短时魔能波动，间隔一个月，强度一次比一次高。最后一次，检测到类似神格共鸣的信号。”
张鸣翻开资料，快速浏览。“说明他们没换地方。张智仁一直被关在那里。”
“也可能他已经不是‘被关’的状态。”林风说，“如果共生关系稳定，他可能已经成为残魂复苏的媒介。”
“那就更不能拖。”张鸣说，“准备行动。”
他走进密室，把追踪器放在中央石台上。李碧莲坐在对面，双手交叠，闭上眼睛。她左手按在台面，一丝寒气缓缓渗入石缝。
系统启动提示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残魂样本，开始匹配共生频率……】
几秒后，空气中浮现出一道淡红色的光丝，从追踪器延伸出来，在空中扭曲成一条不规则的线。
“这不是单向的。”李碧莲突然开口，“我能感觉到另一端也在拉扯。就像……两根绳子绑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她睁开眼，手指指向西北方向。“他在那里。荒芜域深处，靠近神殿遗址的位置。气息很弱，但持续存在。”
张鸣盯着地图上的红点标记。那个位置远离主城，周围没有巡逻据点，也没有灵气节点，是个被遗忘的死角。
“为什么选那里？”他问。
“因为安静。”林风说，“没人去，也没人管。最适合藏东西。”
“也适合设陷阱。”张鸣说。
他转身走向通讯阵列，拨通玄穹神尊的频道。几分钟后，一名身穿土黄战甲的护卫走进密室。他身高近两米，脸上没有表情，走路时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震动。
“神尊派我来。”他说，“随行作战。”
张鸣打量他一眼。“你的任务是保护队伍安全，不是指挥行动。”
“明白。”那人站在墙边，不再说话。
张鸣回头对林风说：“挑两个真神后期的，能打能跑的。带上混沌净化符、隐匿斗篷、应急传送卷。我们五个人进去。”
“你要亲自带队？”林风问。
“这事不能交给别人。”张鸣说，“张智仁是我认识的人，不是情报文件里的一个名字。如果他还有一口气，我就得把他带回来。”
林风没再劝。他点头离开，去安排人选。
张鸣走到李碧莲身边。“你能坚持全程吗？”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只要不让我动手打架，就行。”
“你只负责引路。”他说，“其他事我来处理。”
两人回到指挥室，开始检查装备清单。追踪器需要每十二个时辰充能一次，使用时会发出微弱共鸣，可能被敌人察觉。混沌净化符只有三张，一旦激活，能在十息内清除半径三丈内的魔性污染，但对宿主本身也有冲击。
“如果张智仁已经被完全控制，”李碧莲说，“这张符可能会伤到他。”
“我知道。”张鸣说，“所以我们得先确认他的意识状态。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傍晚时分，影风送来最后一份情报包。里面有废弃神尊殿的结构图、地脉流向分析、以及最近半年内所有经过该区域的修士名单。
张鸣一张张翻看。大部分都是流浪散修或采药人，只有一个名字引起注意——赵无尘。他是三年前失踪的一名真神中期修士，曾隶属于抗魔同盟西部防线。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李碧莲指着记录。
“也许他没失踪。”张鸣说，“也许他投了。”
他把资料收好，站起身。“所有人今晚休整。明后天出发。”
李碧莲没动。“我想再试一次追踪器。”
“已经确认过方向了。”
“我想看看气息有没有变化。”她说，“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那股拉扯力变强了。就像……他在挣扎。”
张鸣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她重新坐下，把手放在石台上。追踪器亮起蓝光，红色光丝再次浮现。这一次，光丝抖动得更厉害，末端几乎要断裂。
“不对。”她突然说，“他不是在挣扎。是有人在拉他。”
“谁？”
“不知道。”她皱眉，“但那股力量不是来自残魂。更冷，更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张鸣立刻调出地图，把追踪器的数据投影上去。红点仍在原位，可频率波形出现了异常波动，每隔七秒就会剧烈震荡一次，像是被某种规律性的能量冲击干扰。
“他们在做实验。”他说，“不是单纯养着他。他们在用他做什么事。”
他转身走向通讯阵列，准备联系前线哨所，调一支侦察小队提前潜入荒芜域外围。
就在这时，李碧莲猛地睁开眼。
“他刚才看了我一眼。”
“什么？”
“张智仁。”她的声音变了，“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他的意识。他不是完全消失了。他看见我了。”
张鸣停下脚步。
“他说……别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追踪器发出一声尖锐鸣响，蓝光炸成碎片。仪器外壳裂开，冒出一缕黑烟。
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鸣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损坏的机器。
李碧莲的手还在发抖。
他走过去，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我们非去不可。”他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林风带着两名真神修士回来了。他们穿着轻便战甲，背上背着武器包。
“人都齐了。”林风说，“随时可以出发。”
张鸣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的红点。
两天后启程。
他拿起笔，在任务板上写下新的指令。
突然，李碧莲站起来，冲向窗口。
外面什么都没有。
但她死死盯着远方的天际线。
“他又来了。”她说，“这次不是看我。他在喊我。”
张鸣走到她身边。
远处的天空依旧晴朗。
可她的脸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