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半掩的雕花窗棂,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晕。
凌晚是在一种极度的温暖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腰间那条存在感极的手臂,和背后紧贴温热坚实的胸膛。
鼻尖萦绕的是独属于谢扶摇的气息,混合著一种安眠后更加干净柔和的味道。
凌晚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想翻个身,却发现那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天阙峰别院,石桌边的亲吻,那句“认定”,还有被谢扶摇强硬留下共枕而眠的昨夜
脸颊瞬间爆红,心跳也失了序。
她怎么就真的在这里睡着了?
还睡得这么沉?!
就在这时,被她压在身下属于符宗弟子的传讯玉符忽然开始接二连三疯狂地震动发热起来。
那震动幅度之大,频率之高,隔着衣料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像是一把把小锤子,急促地敲打在她腰侧。
凌晚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糟了!师兄师姐!师父!
她昨晚偷溜出来,一夜未归,传讯也没回,他们肯定急疯了。
猛地挣扎起来,也顾不得会不会吵醒身后的人了,凌晚用力去掰谢扶摇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谢扶摇!松开!我的传讯玉符!”
谢扶摇似乎也被那密集的震动和凌晚的挣扎弄醒了。
谢扶摇眉头微蹙,睁开眼,琉璃灰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一丝不悦的迷蒙,但在看清怀里慌乱挣扎的少女和她焦急的神色时,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他没有立刻松手,反而手臂又收紧了些,将凌晚更紧地按向自己,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不悦。
“吵。”
“不是吵!是我的传讯玉符在响!很多!很多条!”
凌晚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上什么礼数称呼了,手指用力抠着他的手臂。
“我师兄师姐他们找不到我肯定急死了!你快点松开我!”
谢扶摇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显然对这种一大清早就被“无关紧要”的传讯打扰,以及怀中人因此急于离开的举动,感到十分不悦。
但他也听出了凌晚语气里那份真实的焦急和恐慌。
沉默了片刻,谢扶摇终究还是松开了环在凌晚腰间的手臂,只是那松开的速度,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手臂一得自由,凌晚立即从床上一跃而起,也顾不得衣衫是否凌乱,手忙脚乱地从身下摸出那枚已经烫得吓人的传讯玉符。
灵力注入,玉符光芒大盛,瞬间,一连串急切担忧,带着怒气的传讯声音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脑海。
大师兄焦急的询问:“师妹,你在何处?昨夜为何未归?速回讯!”
二师兄秦朗:“小师妹!你跑哪儿去了?!师父今早问起你了!我们找了你一晚上!是不是又贪玩忘了时辰?看到速回!不然师兄我要挨骂了!”
七师姐苏晴:“晚晚,没事吧?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别怕,告诉师姐,师姐去接你。”
甚至还有一条来自师父清源真人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忽视的压力:“凌晚,辰时之前,回驻地。”
最后一条传讯的时间,正是半刻钟前。
辰时之前!
现在已经快到了!
凌晚只觉得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开始一条条回复。
“大师兄我没事!我、我昨晚遇到一个一个旧识,多聊了几句,忘了时间,现在马上回去!”
“二师兄对不起!我错了!我这就回!你千万别跟师父说!”
“师姐我没事,真的!就是就是一点意外,我马上就回来了!”
回复师父那条时,她更是小心翼翼,带着十二万分的恭敬和认错态度。
“师父,徒儿知错!昨夜偶遇故人,相谈甚欢,一时忘了时辰,未能及时禀报,请师父责罚!徒儿即刻返回驻地!”
她一边回,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睡得有些皱巴巴的衣裙,用手指胡乱梳理了一下睡得蓬乱的长发,眼角余光瞥到床边放著的一盆清水和干净的布巾,也顾不上许多,匆匆过去掬水胡乱抹了把脸。
整个过程,凌晚就像一只被火烧了尾巴的猫,急得团团转,完全将还半靠在床头,神色不豫地看着她的谢扶摇忘在了一边。
谢扶摇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焦急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手忙脚乱整理仪容的笨拙模样,看着她对着传讯玉符低声下气,认错讨饶的姿态。
琉璃灰的眼眸里,最初的不悦,渐渐沉淀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的世界,似乎总是这样“热闹”。
有那么多需要应付的人,需要回应的关切,需要遵守的规矩。
而他,好像只是她这热闹世界里,一个需要小心翼翼遮掩,不能曝光的“意外”。
这个认知,让谢扶摇心头那点因为被“打扰”和“忽视”而生的不悦,悄然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加微妙的不虞。
就在凌晚刚回复完最后一条传讯,将玉符塞回怀里,准备转身跟谢扶摇说一声就立刻开溜时——
一条结实的手臂,再次从身后伸了过来,圈住了凌晚的腰,将她往后一带。
凌晚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后背再次撞入那个温热的胸膛。
“急什么。”
谢扶摇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刚才更沉,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
“辰时尚早。”
“不早了!真的不早了!”
凌晚被谢扶摇箍在怀里,急的要跳脚了,又不敢用力挣扎怕激怒他,只能软着声音哀求。
“谢师兄,我真的得回去了!今天可是青云赛第一天,开幕式和各宗亮相,师父点名要我必须在场的!我要是迟到或者缺席,真的会被重罚的!说不定还会被取消观摩资格,直接遣送回宗门!”
她半真半假地吓唬谢扶摇,试图用“宗门重罚”和“失去资格”来增加自己必须立刻离开的紧迫性。
谢扶摇没有说话,只是手臂依旧环著凌晚,下颌搁在她肩头,沉默地表达着他的不情愿。
凌晚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
她知道谢扶摇不高兴,可她真的不能留了。
凌晚一咬牙,用了些力气,开始真正地挣扎,试图掰开谢扶摇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坚决。
“谢扶摇!你放开我!我今天必须回去!”
或许是她的挣扎和语气中的决绝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她提到的“青云赛开幕式”和“师父点名”确实不容忽视,谢扶摇环着她的手臂,终于松开了些许力道。
凌晚趁机挣脱出来,后退两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谢扶摇已经坐直了身体,靠在床头。
晨光落在他素白的寝衣上,墨发披散,衬得那张俊脸越发冷白如玉,只是那双琉璃灰的眼眸,此刻正沉沉地看着她,里面翻涌著清晰且毫不掩饰的不悦,还有一丝类似于被“抛弃”的控诉。
凌晚被他看得心头一虚,但想到师父那最后通牒般的传讯和即将开始的盛会,她还是硬著头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
“谢师兄,我真的得走了。青云赛对我们符宗也很重要,我不能给师门丢脸。”
她顿了顿,看着谢扶摇那张写满不虞的俊脸,心底那丝因为他的挽留而生隐秘的欢喜和酸涩又冒了出来,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些。
“我我晚点等开幕式结束了,找个机会,再再来找你,好不好?”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脸红了。
这算什么?安抚?承诺?还是缓兵之计?
谢扶摇的眸光,因为她最后那句话,微微动了一下。
谢扶摇看着凌晚绯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那么紧绷。
“何时?”
“啊?”
凌晚一愣。
“何时再来?”
谢扶摇看着她,目光专注,显然是要一个确切的时间。
凌晚被问住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哪里想过具体时间?
开幕式之后还有各种活动,她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溜出来?
“我我不知道大概午后?或者傍晚?”
她含糊地应着,试图糊弄过去。
“得看情况我尽量”
谢扶摇的眉头又蹙了起来,显然对凌晚口中的“尽量”和“看情况”很不满意。
凌晚怕他再纠缠,连忙道。
“我真的得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著,她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等等。”
谢扶摇叫住她。
凌晚脚步一顿,心头哀嚎。
又怎么了?!
谢扶摇下了床,走到凌晚面前。
谢扶摇比凌晚高出许多,此刻披散著长发,穿着寝衣,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却多了几分居家不容忽视的侵略感。
他伸出手,不是阻拦,而是替凌晚理了理方才挣扎时又弄乱了些的衣领,动作自然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然后指尖拂过她颊边一缕翘起的碎发,将其别到耳后。
谢扶摇的手指微凉,触碰到她耳廓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凌晚僵著身体,任由谢扶摇动作,心跳如鼓。
做完这些,谢扶摇才收回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记住你说的话。”
“傍晚,我在此处等你。”
不是询问,是告知,是命令。
凌晚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答应“傍晚”,可在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眸注视下,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谢扶摇这才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凌晚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主屋,跑过庭院,直到出了别院大门,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一直追随着她沉静而专注的目光。
凌晚不敢回头,召出踏云梭,跳上去,将速度催动到极致,朝着符宗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晨风凛冽,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清凉,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
腰间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臂环抱的力道,耳畔似乎还回响着他那句。
傍晚,我在此处等你。
而前方,是师父可能已经酝酿好的怒火,和师兄师姐们关切的盘问。
凌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