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引不知何时又蹭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轻轻顶了顶凌晚的小腿,然后熟练地顺着她的裙摆。
爬到了她没有被谢扶摇握住的那条手臂上,蜷缩起来,黑亮的眼睛看看谢扶摇,又看看凌晚,喉咙里发出满足细小的呼噜声。
它似乎很喜欢两人此刻这种紧密相连的状态。
谢扶摇的目光,从凌晚低垂轻颤的睫毛,移到她臂弯里那团雪白耀眼的小东西身上,琉璃灰的眸底,掠过一丝近乎柔软的微光。
谢扶摇松开了握著凌晚的手,在凌晚心头一松,以为谢扶摇终于肯放开一丝缝隙时,那只手却转而环住了她的腰,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从石桌边带离,更紧地拥入怀中。
“晚晚。”
谢扶摇低声唤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气息拂过凌晚的额发。
“留在这里。”
不是询问,是陈述,是要求。
留在这里。
留在这座属于谢扶摇的天阙峰别院,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留在他认定的范畴之内。
凌晚的心却猛地一沉。
留在剑宗的驻地?
这怎么行?!
师父师兄师姐们还在等她,她这么大一个符宗弟子,长时间逗留在剑宗的地盘,算怎么回事?
万一被熟人看见她和谢扶摇
“不不行!”
凌晚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
“谢师兄,我真的得回去了!我我是跟着宗门队伍来的,不能擅自离队太久,不然师父会责罚的!而且而且我也不能一直留在你这里,别人会会说闲话的!”
凌晚努力寻找著听起来合理的借口,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谢扶摇胸前的衣襟。
谢扶摇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能感觉到怀中少女身体的僵硬和抗拒,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急于逃离。
说闲话?
责罚?
从来没有人敢随便议论他。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
这些世俗谢扶摇向来不屑一顾的约束,此刻却成了凌晚想要离开他身边的理由。
琉璃灰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
谢扶摇想起凌晚之前那些慌乱掩饰的话语,想起她此刻眼底的不安。
是怕他们的关系被人知晓?
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谢扶摇环在凌晚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无人敢说。”
谢扶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不容置喙的淡漠。
“你师父那里,我自会处理。”
谢扶摇顿了顿,低下头,目光与凌晚慌乱抬起的眼眸相对,声音放低了些,却更加清晰。
“或者,你更希望,我现在就去符宗驻地,向清源真人说明?”
凌晚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摇头,双手抵住谢扶摇的胸膛,急声道。
“不要!谢师兄!千万别!”
她去青云城,本就因为二师兄那番“道侣契”的传言而提心吊胆,生怕和谢扶摇的关系曝光。
若是谢扶摇真的大张旗鼓跑去符宗驻地“说明”,万一以后谎言被戳破,那场面她简直不敢想象,师父会是什么反应?
师兄师姐们会怎么看她?
不行!绝对不行!
看着凌晚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惊惧和抗拒,谢扶摇眼底那丝不悦,悄然转化成了若有所思的幽暗。
她在怕。
怕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为什么?
因为她以死相逼的大哥吗?
谢扶摇不再追问,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凌晚。
凌晚被谢扶摇看得心头发毛,知道今天想要全身而退,恐怕难了。
她必须稳住谢扶摇,至少,不能让他真的跑去符宗驻地。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凌晚软下声音,带着点哀求的意味。
“谢师兄,我只是只是觉得现在时机不合适。青云赛这么重要,各宗都盯着呢,我们我们的事,能不能等比赛结束了再说?”
凌晚试图拖延时间。
只要熬过青云赛,回到符宗,或许还能再想办法。
谢扶摇看着凌晚闪烁不定的眼神和那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谢扶摇知道她有所隐瞒,有所顾虑。
但谢扶摇不在乎那些阻碍和麻烦。
他谢扶摇认定的人,无论如何,最终都会属于他。
至于那些小小的不安和隐瞒,谢扶摇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去慢慢理清,慢慢让凌晚彻底安心。
“可以。”
谢扶摇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这只是暂时的意味。
凌晚心头一松,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谢扶摇继续道。
“但今日,你需留在此处。”
“为何?”
凌晚愕然。
谢扶摇的目光,落在凌晚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红肿未褪的唇瓣上,眼底掠过一丝暗色。
“你累了。”
谢扶摇给出一个完全不是理由的理由,指尖拂过凌晚眼下淡淡的阴影。
“休息。”
说著,不等凌晚再反驳,谢扶摇手臂用力,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凌晚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谢扶摇抱着她,转身大步朝着别院的主屋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怀抱坚实温暖,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情丝引“嘤”了一声,欢快地跟在他们脚边。
“谢扶摇!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凌晚又羞又急,在他怀里挣扎。
谢扶摇却恍若未闻,只是低头看了凌晚一眼,那眼神平静,却让她瞬间噤声。
主屋的陈设简洁雅致,与幽谷竹楼的风格一脉相承,却又更加精致贵重。
谢扶摇径直将凌晚抱到内室的床榻边,将她轻轻放了上去。
床榻铺着柔软光滑的鲛绡云锦,触手生凉,却带着淡淡的暖意,显然是用了恒温的阵法。
凌晚一沾到床,就想立刻爬起来,却被谢扶摇伸手按住肩膀。
“躺好。”
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凌晚僵在那里,看着谢扶摇没什么表情却极具压迫力的脸,知道自己反抗无效。
她只能慢吞吞,心不甘情不愿地躺了下去,眼睛却睁得大大的,警惕地看着谢扶摇。
谢扶摇在床边坐下,伸手替凌晚拂开颊边散落的碎发,动作出奇地轻柔。
“睡。”他说。
凌晚哪里睡得着?
她心里乱成一团,又是害怕,又是紧张,还有一丝挥之不去,因为谢扶摇这份强势的“照顾”而生的奇异悸动。
凌晚睁着眼睛,看着谢扶摇。
谢扶摇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凌晚脸上。
他的眼神太专注,太具有侵略性,凌晚被谢扶摇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谢扶摇,扯过柔软的云被,将自己连头带脸蒙了起来,做鸵鸟状。
眼不见为净。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然后,凌晚感觉到床榻微微一沉,谢扶摇也躺了上来,就在她身后。
凌晚身体瞬间绷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后一带,让凌晚紧贴著谢扶摇温热的胸膛。
谢扶摇的下巴抵著凌晚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睡吧。”
谢扶摇的声音在凌晚耳边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柔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在这里。”
凌晚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扶摇身体的温度和线条,能闻到谢扶摇身上好闻的气息,能听到谢扶摇平稳有力的心跳。
身后是温暖而坚实的胸膛,腰间是谢扶摇不容挣脱的手臂,鼻尖是谢扶摇令人心安的气息。
这一切,都和凌晚预想的“分手”、“逃跑”、“划清界限”截然不同。
她非但没有成功拉开距离,反而被谢扶摇以更紧密不容置疑的姿态,牢牢锁在了身边。
反抗吗?
她打不过谢扶摇,也说不过谢扶摇。
顺从吗?
那无异于饮鸩止渴,将自己更彻底地送入谢扶摇编织的网中。
凌晚闭着眼睛,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暖和禁锢,心里一片冰凉,又隐隐有一丝连自己都痛恨的贪恋。
就这样吧。
至少此刻,她是“安全”的。
没有道侣契的逼迫,没有真相暴露的危机,只有这个温暖强势的怀抱。
至于明天,后天,青云赛,还有那不知会走向何方的未来
凌晚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谢扶摇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怀抱中,连日来的疲惫、紧张、惶惑,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困意如同潮水,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凌晚竟然真的就这样,在谢扶摇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而谢扶摇,在凌晚呼吸变得均匀悠长之后,才缓缓睁开眼。
琉璃灰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明亮。
谢扶摇低头,看着怀中少女恬静的睡颜,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凌晚微蹙的眉心,将那点不安的痕迹抚平。
然后,谢扶摇重新闭上眼,手臂将凌晚圈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窗外,天光正好。
别院内,静谧安然。
只有相拥而眠的两人,和一只蜷在床脚睡得香甜的雪白灵兽。
仿佛世间所有的纷扰,都被隔绝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