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凌晚的心猛地一沉,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扶摇终于要走了,这折磨人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她强压下心头激动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哦好。谢师兄伤势已愈,是该回去了。宗门定在挂念。”
谢扶摇看着凌晚,琉璃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复杂的情绪。
“你,”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依旧,却似乎比刚才低沉了一丝。
“与我同去。”
“什么?”
凌晚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谢扶摇。
同去?
去剑宗?
开什么玩笑!
她一个符宗弟子,跑去剑宗做什么?
她以什么身份去?
他的“道侣”吗?那岂不是自投罗网,立刻就会穿帮?!
“不不行!”
凌晚想也没想,脱口拒绝,声音因为惊慌而拔高了些。
“我不能去剑宗!”
谢扶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为何?”
为何?这还用问吗?!
凌晚脑子里乱成一团,急切地寻找著借口。
“因为因为我们是是私下结成的道侣,你说过暂时不能公开的!我怎么能跟你回剑宗?被你的师门长辈知道怎么办?还有我的宗门他们也不知道!”
她越说越急,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
谢扶摇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双眼眸越发深邃。
“此一时,彼一时。”
他缓缓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既已决定,自会处理妥当。剑宗并非不讲情理之地。”
“至于你的宗门,”
谢扶摇目光落在凌晚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平静。
“你我之事,迟早需面对。”
凌晚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矮榻上的软垫都被带得歪斜,情丝引受惊,“嘤”一声跳到了地上。
“我不能去!”
她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带着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决。
“我不能去剑宗!至少至少现在不能!”
她不能去。
一旦去了,一切都完了。
谢扶摇也站了起来。
他身材修长挺拔,即使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也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雨声潺潺,衬得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凝滞。
谢扶摇看着凌晚惊慌失措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琉璃灰的眸子微微眯起。
“你在怕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凌晚耳边。
怕什么?我怕谎言被拆穿!
我怕你发现我骗了你!我怕被你的剑砍成东一块西一块!
这些话在凌晚喉咙里翻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能死死地咬著下唇,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著裙摆,指节泛白。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无声地对峙著。
窗外雨声渐急,敲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
情丝引不安地在两人脚边打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出细弱的呜咽。
良久,谢扶摇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几乎淹没在雨声里,却让凌晚心头莫名一紧。
谢扶摇朝凌晚走近一步。
凌晚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矮榻,退无可退。
谢扶摇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样去牵她的手,而是轻轻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腕。
他的指尖温热,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我知你心有不安。”
谢扶摇低头看着凌晚,声音放得很缓,带着一种难得带着近乎安抚的意味。
“关于过往,关于将来。”
凌晚浑身僵硬,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谢扶摇此刻反常的温和语气,让她更加慌乱。
“回剑宗,并非要你立刻面对一切。”
谢扶摇继续道,琉璃灰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望进她心底。
“只是此地不宜久留,亦不利于你修行。剑宗有洞天福地,有清静之所,可暂作安身。”
“待我回禀师门,厘清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再议后续,可好?”
几乎是商量的口吻,这在谢扶摇身上,是极其罕见的。
可凌晚听在耳中,却只觉得绝望。
他越是这般温和,为她着想,她就越是感到无路可逃。
这看似给了她缓冲余地的安排,实则将她更紧地绑在了谢扶摇身边,绑在了道侣这个身份上。
凌晚看着谢扶摇近在咫尺平静而认真的脸,看着他握住自己手腕,修长干净的手指,感受着他身上传来清冽而令人心悸的气息
一个清晰的认知,如同潮水淹没了她所有的侥幸和挣扎。
谢扶摇,竟然,真的已经单方面且不容置疑地,将自己划入了他的领域。
但她绝对不可能陪谢扶摇回去,要不然直接说出实情
她总不能因为一个谎言把自己赔进去。
可是,怎么说?
直接吼出来“一切都是假的,我骗你的”?
谢扶摇会是什么反应?
震怒?直接拔剑?
还是用更更可怕的方式“处理”掉她这个胆敢愚弄他的骗子?
脖子和手腕上早已消散的幻痛,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凌晚毫不怀疑,谢扶摇绝对做得出来。
硬的不行那就只能
电光石火间,一个更大胆疯狂,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和豁出去孤注一掷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凌晚看着谢扶摇微启形状优美的薄唇,看着那双专注望着自己,等待自己答复的琉璃灰眼眸,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脸颊烫得惊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凌晚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力气,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踮起脚尖,手臂因紧张而僵硬,却异常精准地勾住了谢扶摇的脖颈,将他微微向下拉。
然后,在谢扶摇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琉璃灰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愕然与难以置信的瞬间。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嘴唇,毫无章法地印上了谢扶摇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