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水流冰冷刺骨，湍急得几乎站不稳，漩涡撕扯着她的裙摆和已经没什么力气的双腿。
凌晚呛了好几口水，鼻腔里灌满了水腥气和雷击后的焦糊味道。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那么高的断崖滚下来的，只记得闭眼一跃后那令人心悸的失重感，然后是身体撞击水面的剧痛，紧接着便是无孔不入的冰寒和混沌。
求生的本能让她在水里胡乱扑腾，符宗那些粗浅的避水法诀在慌乱中忘得一干二净，只是凭借著一点微末的灵力和两张低阶护身符箓，才没被激流卷到更深的石缝或直接撞晕在河底暗礁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短短十几息，又或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终于被一股水流冲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浅滩，背脊重重撞在粗糙的鹅卵石上，痛得她眼前发黑。
凌晚瘫在冰冷的浅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腔，仿佛要裂开。
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冷得她打颤，手脚都麻木得不听使唤。
但比这更冷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劫后余生的虚脱和茫然。
她活下来了。
真的活下来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声响。
雷鸣，剑啸，魔吼，混杂在一起，在她冲出洞口头也不回奔逃的那短短三十息里，成了背景里最恐怖疯狂的合奏。
即使现在，那声音似乎还在耳膜深处震荡，伴随着身体控制不住的细微颤抖。
她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著身体，一点点从水里挪出来，爬到一块稍微干燥些的大石头上。
力气耗尽，连坐直的姿态都维持不住，只能半趴着，湿透的头发狼狈地贴在脸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自己滚落的方向，望向那断崖之上，洞穴所在的方位。
只一眼，她便彻底呆住。
天空低垂，浓云如墨汁般翻滚泼洒，将午后应有的天光吞噬殆尽，仿佛提前进入了最深沉的黑夜。
然而，这黑夜并不寂静，反而被一种狂暴到极致的紫白色光芒统治著。
那不是寻常闪电的枝杈状或瞬时亮彻，而是持续不断，一道接着一道的雷霆，从厚厚的云层中悍然劈落，目标明确地砸向断崖之上那片区域。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
轰！咔——！！！
雷声不再是声音，而是带着实质碾碎一切的巨力，震得她身下的石头都在微微颤栗，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共鸣嗡鸣。
每一次雷光炸亮，都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断崖的轮廓，远山的影子，甚至是湍急河水飞溅的水珠，都在那瞬间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黑白分明锐利到刺眼的剪影。
紫电狂舞，银蛇乱窜。
她甚至看不清雷暴中心的具体情形。
只能隐约看到，在无数道交织落下的雷光中，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白色光芒在闪烁腾挪，在逆着雷霆的方向，一次次迎击而上。
那白光如此渺小，在浩瀚天威面前如同狂风中的一点烛火，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吞没撕碎，化为齑粉。
可偏偏，它又那么顽强，每一次被雷光淹没，下一刻又会挣扎着亮起，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宁折不弯的决绝。
是剑光。
是谢扶摇的剑。
凌晚的呼吸屏住了，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狂雷与那一点不屈的微光。
这就是雷劫？
这就是强者需要面对的天地之威？
师兄师姐们口中的“凶险”，师父偶尔提及的“天劫”，对她而言，不过是藏书阁玉简里几行模糊的描述，或是茶余饭后带着敬畏语气的遥远传说。
她知道修行不易，知道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可能引来天劫考验，但她从未真正见过，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难以言喻的景象。
那个冷冰冰，目中无人还抢了她符箓的谢扶摇他就在那里面。
在那足以将整座山峰都夷为平地的恐怖雷霆中。
他不是在躲避，不是在取巧。
他是在“渡”劫。
以身为引，以剑为凭，正面抗衡这煌煌天威。
“疯子”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视线，被钉死在了那片雷暴区域无法移开分毫，心口堵得发慌，手心攥出了冷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她见过宗门里最厉害的师兄师姐演练法术，见过长老们展示符阵之妙，甚至远远感受过师父那深不可测的威压。
但那都是展示，是演练，是隔着安全距离的强大。
和眼前这真实发生以生死为赌注，与天地相争的场面，完全不同。
每一道雷霆落下，都仿佛砸在她的神经上，每一次那点微弱的剑光重新亮起，都让她心头莫名一紧，随即又生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
原来，这就是站在巅峰的人，所要面对的吗？
轰隆——！
又是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雷霆，如同天神掷下的紫白长矛，贯穿天地，笔直地轰落。
那一点挣扎许久的清冷剑光，这一次，终于被彻底吞没，消失在那片刺目，带着毁灭性的光海之中。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谢扶摇失败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那片雷霆的中央，一股更加锐利，冰冷，仿佛能切开万物连雷霆都能斩断的剑意，冲天而起！
雷云似乎都被这股逆势而上的剑意激怒，翻滚得更加剧烈，更多的雷霆在云层中酝酿，发出低沉可怖的闷响，仿佛在积蓄最后最强大的一击。
凌晚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湿透的裙摆贴在腿上，沉重冰冷，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区域，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胸前湿漉漉的衣襟，指节泛白。
远处，最后一道，仿佛将方圆百里内所有雷霆之力都吸聚而来的紫黑色雷柱，缓缓成型，带着令空间都为之扭曲颤栗的威压，锁定下方那不屈的剑意源头，即将
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