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现在?
外面那血魔不是还在吗?
凌晚惊恐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摇头:“不不行!外面外面有”
“它在等。
谢扶摇打断她,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冰冷。
“等地煞阴气最盛,也是它魔功运转的一处小周天间隙。那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可可是”
凌晚慌乱地看向洞口,那隐约传来的嘶吼和腥风让她双腿发软。
“出去就是送死,谢师兄,我们再等等,也许师门会发现不对,来找我们”
“他们来不及。”谢扶摇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
“此地已被魔气隔绝,寻常传讯手段无效。等到他们察觉有异,你我早已是那血魔腹中血食。”
谢扶摇朝她走近了一步。
凌晚吓得往后一仰,背脊抵上冰冷坚硬的石壁,再无退路。
谢扶摇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个距离,凌晚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仿佛霜雪覆盖松针的气息,与洞内的腥腐味格格不入。
“凌晚。”
他第一次叫了凌晚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你符宗虽不以战力见长,但乾坤挪移,敛息隐踪的符箓,总该会几样。”
不是疑问,是陈述。
凌晚脸色白了白。
她当然会。
而且她身上确实还有几张品相不错的隐息符和神行符,是下山前大师兄硬塞给她的保命家伙。
可是
“我的灵力不够支撑太久,而且,外面魔气那么重,符箓效果会大打折扣”
她嗫嚅著,这是实情,并非完全推脱。
“无需太久。”
谢扶摇的目光扫过她紧攥著沾满泥污的袖口。
“三十息。冲出洞口,向东三百步,有一处断崖,崖下有水脉,可暂时阻隔魔气追踪。”
三十息向东三百步断崖
凌晚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这计划听起来简单,实则每一步都凶险万分。
三十息,在千年血魔的感知下逃亡?
简直天方夜谭。
“那你呢?”她脱口而出,随即又懊悔。
她关心谢谢扶摇死活干嘛?
虽然他现在好像是唯一能指望一下的同伴?
谢扶摇那双琉璃灰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里面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近乎嘲讽的微光。
“我?”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
“我自然是,留在这里。”
凌晚愕然。
“留在这里?那你”
岂不是要独自面对那血魔?
谢扶摇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抬头,看了一眼洞穴顶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岩层,看到外面正在汇聚越来越沉的乌云。
那沉闷的雷声,似乎越来越近,隐约的紫电光芒,偶尔将洞口映亮一瞬。
“听见雷声了吗?”他忽然又问,话题跳转得让凌晚跟不上。
凌晚茫然地点点头,心头那因为雷声而本能泛起的恐惧更浓了。
谢扶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形成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千年雷劫而已。”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砸在凌晚心口。
“和我一起,你就不用怕了。”
凌晚彻底呆住。
雷雷劫?
什么雷劫?
谁要渡劫?谢扶摇吗?
在这种时候?
开什么玩笑!
还有
和我一起,你就不用怕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听起来那么不对劲?
没等她想明白,谢扶摇已经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干净得仿佛从未沾染尘埃,径直朝她而来。
目标明确地探向她的腰间,那里挂着她的小巧储物锦囊。
凌晚后退一步,本能地想要护住,却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灵力拂开了手。
谢扶摇指尖灵光微闪,轻易抹去了锦囊上她留下的那点可怜神识印记,从里面准确无误地夹出了三张品相最佳的符箓。
一张隐息,一张神行,还有一张她画废了但舍不得扔,勉强能用的引雷符。
“你”
凌晚又惊又怒,还夹杂着被侵犯隐私的羞愤,脸色涨红。
谢扶摇看也没看她,目光扫过三张符箓,指尖灵力吞吐,在那张引雷符上极其精妙地改动了两笔,手法之快,之准,让凌晚这个符宗弟子都眼花缭乱。
这人对符箓之道的理解,绝对远超她想象。
改完符箓,谢扶摇将隐息符和神行符塞回她僵硬的手中,自己则捏住了那张被改动过的引雷符。
“隐息符现在用,神行符听我指令。”
他的语速稍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出了洞口,什么都不要看,不要听,只管往东跑。三百步,断崖,跳下去。”
“跳跳崖?”
凌晚声音都变了调。
“崖下有水,且有天然迷阵,是你唯一生机。”
谢扶摇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双琉璃灰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竟隐隐泛起一丝极浅的紫意,仿佛映着即将到来的天雷。
“记住,只有三十息。”
外面的雷声,更近了。
轰隆隆,仿佛天穹在怒吼。
血魔的咆哮声也骤然变得尖锐而兴奋起来,似乎察觉到了天地间那股沛然莫御的毁灭气息,又或者,是嗅到了洞内即将发生的变故。
洞穴开始震颤,不是血魔撞击的震动,而是来自天空,来自大地深处,一种更加宏大,令人心悸的共鸣。
谢扶摇周身的气息,也开始变了。
那原本内敛冰冷的灵力,如同解开了某种封印,丝丝缕缕地透体而出,不再掩饰,带着一种锐利无匹,直冲霄汉的剑意,更有一股仿佛在强行牵引著,挑衅著什么的悖逆之感。
凌晚终于明白了。
雷劫,真的是雷劫!
谢扶摇要在这里,在这个被千年血魔虎视眈眈的绝地,强行引动他的雷劫!
他刚才改的引雷符,不是为了对付血魔,是为了加强这种牵引,或者说,是为了将天雷的“注意力”,更多地吸引过来!
“你疯了?!”她失声道。
“在这里渡劫?!你会把我们都劈死的!那血魔也会”
“所以,你只有三十息。”
谢扶摇打断她,声音在越来越强的灵压和隐隐的雷鸣中,依然清晰冰冷。
“血魔畏天雷,尤其是我引来的这种。它会退避,至少最初几息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上凌晚,那股混合著霜雪松针与凛然剑意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他抬起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著一点令人心悸的寒芒,轻轻点在她手中的隐息符上。
符箓无风自燃,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包裹住林晚,将她所有的生气灵力,尽数掩盖。
同时,谢扶摇手中那张被改动过的引雷符,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紫白色光芒,化为一道流光,激射向洞穴顶部,仿佛要穿透岩层,直入云霄。
“走!”
一声冷喝,伴随着洞穴外第一道撕裂天穹,震耳欲聋的霹雳巨响!
轰——咔——
整个山洞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洞口外,刺目的雷光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伴随着血魔惊怒交加的厉啸!
凌晚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像是被那声“走”和外面的雷鸣同时狠狠推了一把。
她最后看到的,是谢扶摇在雷光映照下冷硬的侧脸,和他那双倒映着漫天紫电,再无丝毫人气仿佛只剩下一往无前与某种极致冰冷的琉璃灰眼眸。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攥紧了手中微微发烫的神行符,将全身残存的灵力不要命地灌注进去,猛地转身,朝着被雷光照亮了一瞬的洞口,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冲了出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震耳欲聋,仿佛要劈碎世界的雷鸣,是血魔狂暴尖锐的嘶吼,还有身后洞穴里,那骤然爆发开,令她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剑意与天地之威碰撞的轰鸣
三十息。
向东。
三百步。
断崖。
跳下去。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这几个字,像用烧红的烙铁烙上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