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虽说只是个半大孩子,但这时候农村的娃娃都野得很,漫山遍野就是他们的天下。
他在前头蹦蹦跳跳带路,脚上那双补了又补的布鞋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孩子手脚一刻不消停,瞅见一棵老栗树,“噌噌”几下就蹿了上去,细瘦的身子挂在粗壮的枝桠上,双脚一蹬,整棵树都晃动起来。
“下栗子雨喽!”他欢快地叫着。
褐色的板栗果真“噼里啪啦”落下来,那些带刺的外壳在空中翻滚,砸在地上又弹起。
李奎勇躲闪不及,一个板栗壳正砸在脑门上,他“哎哟”一声,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栓子,你这是打击报复啊!”李奎勇揉着额头笑骂。
栓子又在树上摇了一会才溜下来,看着满地带刺的板栗壳几人都不知如何下手,魏军用手去捡,却被刺扎得直咧嘴。
“不是这样弄的。”栓子蹲下身,用两块石头夹住一个板栗壳,轻轻一碾,那带刺的外壳就裂开了,露出里面油亮的三颗板栗。
“得这样,看见了没?”
大家有样学样,很快就掌握了窍门。
“这边!这边有榛子!”栓子又跑到在不远处喊道。
几人围过去,只见一片灌木丛上挂满了青黄色的“小灯笼”。
栓子解释说,那是榛子的外衣,得剥开来才能见到褐色的榛子。
江援朝小心翼翼地剥开一个,里面果然躺着两枚圆滚滚的榛子,散发着淡淡的坚果香气。
“松塔!好多松塔!”李奎勇又有了新发现。
几棵高大的红松树下,落满了棕褐色的松塔。
有的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珍珠般的松子。
林胜利抬头望去,树梢上还挂着许多,在秋风中轻轻摇摆。
“这个好吃!”栓子捡起一个,用石头砸开,抠出松子放在嘴里,“香着呢!”
很快,大家的麻袋和背篓里就放了不少的山货。
林胜利看到一根直径两厘米多长度大约有一米多的树枝长得实在直溜,便用大砍刀砍了下来。
将前头的枝叶用刀砍掉后递给了栓子。
这小子得了“武器”后越发地欢脱,像只松鼠一样在各种树上窜上窜下,用手里的棍子打下各种坚果。
林子里笑语不断,李奎勇和他们三个还在比赛谁捡的多,几人象寻宝似的在落叶里翻找。
“胜利哥,你快看!”栓子突然指着不远处,“那棵树,死了有些年头了。”
林胜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株枯死的椴树斜靠在坡上,树干粗壮,一人环抱不住。
树皮已经剥落大半,露出灰白的木质,但看那粗壮的架势,显然是棵老树。
“这样的枯树最好烧,”栓子说,“没水分,耐烧,火还旺。”
林胜利点点头,从从背篓里拿出斧子,走到树前,估摸了下角度,然后抡圆了膀子。
“吭!”
斧头深深嵌入树干,木屑飞溅。
林胜利的动作流畅而有力,每一斧都落在最合适的位置。
李奎勇看得入神:“胜利,你这力气,看来下乡是对的。”
林胜利手下不停,笑道:“哥们可是练过的!”
“得,你牛!我继续捡山货去了。”
很快,枯树就被出了老大一个豁口,林胜利喊了一声,让大家都离得远些,看大家都避到安全距离后,他大喝一声:“顺山倒喽!”。
就这话,还是他记忆里前世从电视剧里学到的,随着他的喊声,最后一斧落下,老树发出呻吟般的声响,顺着山坡缓缓倾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林胜利没有停歇,很快将树干砍成一米左右的木段,接着又利落地砍去枝杈,那些细枝被归拢到一旁,粗些的枝干则另外堆放。
最后,林胜利用带来的麻绳将木柴捆扎结实。
李奎勇几人也捡到了不少的山货,每人的麻袋里大概都有三四十斤。
突然,林胜利忽然神色一凝,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一群不速之客正从山坳那边过来。
那是野猪,而且是一大家子。
领头的是一头母猪,至少二百多斤。
它身后跟着十一二只黄毛崽子,看体型应该出生不到半年,但每只也有三四十斤重。
这一家子正哼哼唧唧地沿着山沟拱食,所过之处落叶翻飞,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
它们行进的方向,正是几人所在的位置。
野猪这玩意儿,平时看着笨拙,一旦受惊或发起攻击,速度快得惊人。
尤其是带崽的母猪更是凶猛。
“奎勇、援朝、军子!”林胜利压低嗓音,语气却不容置疑,“快,带栓子找棵粗树爬上去!野猪来了!”
三人闻言一惊,忙停下手里的活计。
他们抬头看向林胜利,见他神色严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某个方向,立即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
栓子反应最快,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起来:“快!上那棵老榆树!”
他指的那棵树足有两人合抱粗细,枝桠粗壮,分叉大概也就两米多高,确实适合。
说话间,栓子已经“噌噌”几下爬了上去,动作灵活得象只猴子,转眼就缩进枝叶茂密处,只露出一双机警的眼睛。
江援朝却慌了神,他是魔都城里长大的,哪里有爬树这项技能?试了几次,手脚都不听使唤,急得额头冒汗。
“援朝,踩我肩膀!”李奎勇蹲下身。
魏军也在下面托着他:“快!别磨蹭!”
两人连推带托,总算把江援朝弄上了树,他趴在一根粗枝上,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抱住树干,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李奎勇和魏军也随后爬了上去,看到林胜利还在下面,李奎勇急得大喊:“胜利,你也快上来啊!”
林胜利手里的刀横在身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听到李奎勇的叫声头也没回地道:“奎勇,你们在树上躲好了,我来会会这畜生。”
在他的神识中,也许是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到了野猪,刚才还在四五十米外慢悠悠地拱着落叶觅食的猪群,听到声音便往这边冲了过来。
李奎勇在树上看得着急:“胜利,我下来帮你!”
“别添乱!”林胜利头也不回地笑骂一句,“照顾好栓子!”
“可是你一个人——”
“放心吧,哥们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
几句话的工夫,那群野猪已经冲到了众人的视线之内。
打头的母野猪冲得极猛,二百多斤的体重加之速度,象一辆小型坦克。
它后面的黄毛子也气势不弱地跟着母亲猪突猛进。
树上,李奎勇他们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一眨也不敢眨。
就在野猪冲到林胜利身前一米左右的时候。
林胜利动了。
他左脚猛地蹬地,身体向右一拧,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野猪正面的冲撞。
同时,同时手中砍刀抡圆,自上而下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这一刀没有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银亮的残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锋利刀锋加之林胜利的力气,“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野猪的头颅齐颈而断!
腥热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将猪头冲得飞出去一米多远,在地上滚了几滚,最终停在一丛灌木旁,眼睛还睁着,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母猪无头的身躯依着惯性又前冲了三四步,四条腿还在做着奔跑的动作,然后才轰然倒地,正好撞上滚落的头颅。
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土地,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干脆、利落、狠辣。
树上死一般寂静。
李奎勇他们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只有栓子,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得吓人,差点从树上跳起来。
“我的……我的娘诶……”李奎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象砂纸摩擦,“胜利,你这手……你这是宰过多少牲口练出来的?!”
林胜利没回答,他的注意力在剩下的黄毛子身上。
大猪猝死,那群黄毛子一时愣在原地,茫然地哼唧着。
它们围着母猪转圈,用鼻子去拱,不明白“家长”怎么突然不动了。
就是现在!
林胜利刀尖往地上一指,喝道:“快!抓小的!”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树上几人顿时回过神来。
栓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哧溜”一下就从树上滑下来,落地时顺势一滚卸去力道,像只小豹子般扑向最近的一头黄毛子。
“这只我的!”他兴奋地大叫。
瘦小的身体象一道闪电冲到一只黄毛子身后,往前一扑,趴在地上,伸手对着前面的黄毛子后腿就是一扯。
那黄毛子顿时失去平衡,滚倒在地。
栓子两只手各抓一条猪后腿,站起身来就往后拖。
栓子人小力气不大,林胜利见他抓住了一只,就冲上去用手里的刀背在那黄毛子头上一磕,黄毛子的惨叫顿时停了下来。
在栓子跳下树后,李奎勇和魏军对视一眼,也麻利地溜下树。
江援朝尤豫了一下,看看地上的野猪,又看看乱窜的小猪,一咬牙,也抱着树干慢慢滑了下来——虽然腿还在发抖。
野猪崽子们这才意识到危险,顿时炸了窝,四散奔逃。
但它们毕竟年幼,又突然失去“家长”带领,逃跑毫无章法,有的甚至朝人冲过来。
林胜利帮着栓子解决了他那只后,又疾步追上两头跑得最近的。
没有用刀,他只是伸出左手,准确抓住一只黄毛子的后腿,往上一提,右手刀背在它脑门上轻轻一磕。
“砰。”
闷响声中,那猪崽子四肢一僵,晕了过去。
林胜利如法炮制,解决了另一只,然后随手柄它们扔在一旁。
其馀几只顿时更乱了,嗷嗷叫着乱窜。
李奎勇盯上了一只往山坡下跑的,他在四九城天天跟着钟跃民那帮家伙练摔跤,身体素质本来就不错。
几个箭步就追了上去,那黄毛子见有人追,猛地拐弯,李奎勇早有预料,提前转向,一个飞扑,整个人结结实实压在了猪身上。
“逮住了!”他兴奋地喊。
可野猪崽子毕竟是野兽,力气不小,在他身下拼命挣扎。
李奎勇只觉得象压住了一个装满弹簧的麻袋,那猪左右扭动,后腿猛蹬,好几次差点挣脱。
他看准时机,用手从后面按住黄毛子的脖子,然后另一只手趁势抓住黄毛子一条后腿,站起身来一下就将黄毛子提了起来。
三四十斤的黄毛子不算轻,但兴奋的李奎勇似乎感受不到重。
黄毛子惨叫着在李奎勇的手里挣扎,林胜利忙跑过去在猪头上又敲了一下,才让它安静下来。
魏军体力也不错,但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应该是制服不了一只黄毛子的,就招呼着江援朝一起围堵。
他们盯上的那只黄毛子很狡猾,专往灌木丛里钻。
江援朝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处。
一个不留神,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慌乱中他伸手乱抓,竟然幸运地拽住了猪尾巴。
那猪吃痛,猛地向前一窜,江援朝被拖得在地上滑,可他死也不松手,魏军从侧面扑过来,一直子把黄毛子给压在身下,两人配合着一人提一只猪后腿站了起来。
林胜利看得好笑,忙上前帮他们把猪敲晕,笑道:“行啊援朝,没想到你还有这手。”
江援朝不好意思地笑笑,爬起来拍打身上的土,这才感觉到手掌火辣辣的疼——原来刚才拽猪尾巴时,手心被擦破了一大片。
转眼间,大家抓到了四只黄毛子,其它的早就跑远了,这还是林胜利收着力,不然就这几只黄毛子还不够他一个人抓的。
众人互相看看,都是满头草屑、一身泥土,脸上手上或多或少挂了彩,可个个眼睛发亮,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奎勇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一棵大树,长出一口气:“我的老天爷,这可比在地里干活累多了。”
魏军检查着脸上的擦伤,却满不在乎:“值!太值了!这可是咱们亲手抓的!”
江援朝看着满地战利品,有些不敢相信:“阿拉还是第一次抓野猪?”
栓子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胜利哥宰了大个的,咱们抓了小的,这次可以好好地吃顿肉了!”
大家坐着休息了一会,这才起身,林胜利又从砍好的树枝里挑了几根合适的,绑成一个简易爬犁,把砍好木柴放在底下码好,然后再把野猪和山货都放上去。
几人人在前面拖着绳子慢慢地向山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