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时,夕阳正从窗玻璃斜切进来,在讲台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我把奖杯轻轻放在光斑中央,金属底座与桌面碰撞发出“当”的脆响,引得后排同学“哇”地低呼一声,纷纷伸长脖子往讲台看。刚回到座位坐下,孙梦就凑到讲台边笑着说:“我要摸摸,沾沾咱们班双料冠军的喜气!”
我刚摆手说“随便摸”,前桌的男生已经蹦到讲台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奖杯的把手,嘴里还念叨“沾沾破纪录的运气,下次物理考及格”。
紧接着,三三两两的同学都涌上去,有的轻轻扶着奖杯底座合影,有的闭着眼许愿,连平时最调皮的男生都放轻了动作,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班主任抱着个牛皮纸袋走进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忍不住笑着敲了敲黑板:“都围着奖杯转呢?再不去座位坐好,奖金可就给隔壁班分了啊。”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哄笑,同学们恋恋不舍地回到座位,眼睛却还直勾勾盯着讲台上的奖杯。班主任把纸袋往讲台边一放,袖口沾着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她抬手拢了拢挽起的头发,露出手腕上那只旧玉镯:“好了,这次运动会圆满结束,各位运动员辛苦啦。”她拉开纸袋拉链,露出里面一沓红包,“这是学校发的奖金,获奖的同学来拿一下吧。”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炸开小声的欢呼。获奖的同学排着队往讲台前走,我起身时,孙梦转头对我说:“快去快去,看看破纪录的奖金是不是金砖做的!”
我笑着瞪她,刚走到讲台边,班主任就从纸袋里抽出个最厚的红包,往我手里塞时还特意捏了捏我的手心:“收好了,这是给咱们班大功臣的额外奖励,可别乱花。”
我捏着红包点点头,指尖按在厚实的纸面上,能清晰摸到里面钞票叠成的棱,心里忍不住乐开了花:这分量,估计不止600,哈哈哈哈,肖爷又有钱了!前两天刚动了两千三的压岁钱,给弟兄们搬了五条黑利群,分下去时狗子那小子笑得嘴都合不拢,结果自己钱包空得叮当响,这几天顿顿啃面包,腮帮子都嚼酸了。现在这笔钱来得正好,至少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先去充两百饭卡,食堂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得轮着来,往后两周不用再对着面包袋发呆。剩下的钱嘛……我用余光扫过窗外,唐联这会儿估计在帮我洗装备,他这阵子跑前跑后盯场子,替我传消息,胳膊上还留着擦伤的疤,得给他买点好烟当谢礼。对了,装备箱里还有条没拆封的黑利群,先让他拿去抽着,顺便让他绕去后街的烟酒店,帮我捎两包黄鹤楼——毕竟肖爷也得抽点顺口的,总不能老抽黑利群吧,一点也不好抽!
然后……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王少这会儿大概正在他们班刷题。上次他骑摩托带我去江边兜风,夜风掀起他黑色皮衣的下摆时,我清清楚楚看见袖口的拉链边磨出了毛边,皮革都泛白了。当时他还笑着说“你陪我去挑件新的”。
要不就给他买件皮衣?就得是那种比他那件掉皮的黑色皮衣帅一百倍的——立领挺括得像能戳破风,拉链得是加粗的黄铜款,拉起来“咔嗒”一声脆响,像给气场上了道锁。上次在“老皮匠”盯着那件黑色长款看了三趟,肩线宽宽的能撑住气势,过腰的长度刚好盖到皮带扣,后背压着暗纹的菱格,抬手时能看出流动的光,比他那件磨得发亮的旧款体面太多。
毕竟咱朱雀堂的人,穿得硬气才有底气。这新皮衣往他身上一套,再跨上他那辆改装摩托,往巷口一站,不用说话就够对方掂量三分——这才是朱雀主该有的派头。
再说了,我的眼光可比他高多了。他挑衣服总爱往“耐造”里钻,那件旧皮衣洗得都泛灰了,拉链头掉了漆就用黑笔涂,我说他像捡破烂的,他还笑“这叫实战勋章”。这次这件长款我早替他验过了:领口内侧缝着防滑条,打架时不会往下滑;口袋是斜插的,揣着家伙也看不出来;袖口有暗扣能收紧,骑摩托时不会灌风,实用又体面,保管他穿一次就想扔了旧的。
哎,等等——我也是朱雀主肖爷啊,凭什么只给他置备行头?“老皮匠”里那件黑色短款还挂在最显眼的衣架上呢,刚及腰的长度利落得像把刀,阴雨天穿出去,雨水打在皮面上滑溜溜的,风裹着潮气扑过来,都得绕着我走,多带劲。
尤其是跟我那双小哥同款的黑皮露指手套,简直是绝配。手套的指节处缝着薄钢板,上次戴着它给弟兄们分烟,狗子盯着我的手看了半天,说“肖爷这手套一戴,比电影里的杀手还飒”。要是再穿上这件短款皮衣,袖口收紧了刚好露出半截手套,去仓库给弟兄们训话时往高台上一站,保管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得亮三分,腰板都能挺得更直些。
可指尖捏了捏红包的厚度,又有点犯嘀咕。要不……两件都拿下?给他的长款更急——上次他骑摩托带我去盘山公路,风把他旧皮衣的后摆吹起来,我看见后背磨出个硬币大的洞,里面的t恤都露出来了,当时没好意思说,心里却记着了。我的短款可以缓两天,但他的必须现在买。
班主任的总结词刚说到“希望大家把运动精神延续到学习中”,我已经把红包攥成了团,指尖掐着袋角往起站。后排同学的椅子腿刚发出“吱呀”的挪动声,我猫着腰从课桌缝里钻出去,校服下摆扫过后桌的铅笔盒,他“哎”了一声,我头也没回,手在后门把手上一拧,人已经闪到了走廊。
瓷砖地被夕阳晒得发暖,我踩着自己的影子狂奔,帆布鞋跟敲出“哒哒”的响,路过四班门口时,眼角余光瞥见王少正低头收拾书包,侧脸在窗玻璃的反光里明明灭灭。脚步没敢停,拐进楼梯间时差点撞到栏杆,手撑着冰凉的金属扶手往下滑,书包里的水杯撞得哐当响。
出了教学楼就往后街冲,风把校服领口吹得翻起来,糊在脸上的碎发黏在嘴角,也顾不上捋。帆布鞋踩过巷口的水洼,溅起的泥点沾在裤脚,我盯着“老皮匠”那块掉漆的木招牌,跑得更快了。
店门口的风铃在风里叮铃作响,我一把推开挂着的棉布门帘,带着满袖的风冲进去。老板正蹲在柜台前,手里捏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擦着那件黑色长款皮衣的铜拉链,听见动静抬头,眼角的笑纹刚要绽开,就被我急吼吼的声音打断:“老板,这件长款我先试试!”
他手里的布“啪嗒”掉在柜台上,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笑得露出两排牙:“小妹妹,你可算进门了啊!”他往衣架那边挪了两步,指着那件皮衣,“前两周就看见你在门口转悠,扒着玻璃看了三回,问你要不要进来瞧瞧,你扭头就跑,把我急得哟——还以为你看不上我这老店里的东西呢。”
我没心思跟他扯闲篇,伸手就去够那件皮衣,指尖刚碰到立领的边缘,就被老板拦住:“别急别急,我给你找个尺码。”
“188,穿多大?”我盯着衣架上的长款,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王少上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端着餐盘往我对面一坐,突然放下筷子挺了挺背,校服领口都被撑得发紧,冲我扬着下巴说“记住了,你男朋友188,标准衣架身材”,那得意劲儿,活像只斗胜了的孔雀,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想笑。
老板手里的软布顿了顿,抬眼上下打量我,从扎着高马尾的头顶看到帆布鞋尖,突然笑得眼睛眯成条缝:“你这是给你男朋友买的?看你这小身板,跟他站一块儿,怕是不止差一个头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估摸着得差小半个身子,他低头看你时,是不是得弯着腰?”
“嗯。”我没否认,耳根却有点发烫,指尖勾住老板手里那件皮衣的袖口拽过来,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你先帮我找件小的,我试试看版型!”
老板愣了愣,随即摆了摆手:“没有小的,这皮衣是男款,专门给糙老爷们做的,没有女款尺码。”他拍了拍皮衣的肩线,“你看这肩宽,比你俩肩膀加起来还宽。”
“那最小的呢?”我不死心,目光在衣架上扫来扫去,像在寻找漏网之鱼。
“最小的也只有175的。”老板从最内侧的衣架上翻出件同款短款,标签上“175/92a”的字样格外显眼,“这还是上次给个高中生留的,你穿怕是得晃荡。”
“175就175!我就试试看!”我一把抢过来,抖开时皮衣的下摆差点扫到柜台上的护理油。管他晃不晃荡,好歹能看出个大概——王少穿长款的样子我闭着眼都能想到,我得先替他摸摸这皮子够不够软,拉链够不够顺。
往身上套的时候果然费了点劲,领口大得能塞下两个拳头,肩线垮到胳膊肘,袖子更是长出一大截,垂下来能盖住整只手。我拽着衣摆往镜子前站,活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连老板都在旁边笑:“你看,我说吧,这哪能穿。”
可我却盯着镜子里的影子看入了神——虽然松松垮垮像偷穿了大人衣服,肩线垮到胳膊肘,袖子长出半截能当手套使,可这黑色皮衣的质感是真的好。压过的暗纹在日光灯下若隐若现,像藏着片细密的蛛网,指尖划过皮面时,粗粝里带着点韧劲,比王少那件洗得发僵的旧款不知强多少。拉链“咔嗒”拉到顶,领口刚好卡在下巴尖,明明不合身,却有种说不出的利落,像突然给这具小身板套上了层铠甲。
脑子里瞬间浮出王少穿上它的样子:188的身量撑得肩线笔挺,不会像我这样松垮,袖口会刚好露出半截手腕,能看见他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上次帮我挡酒瓶时划的。骑摩托时风掀起下摆,暗纹会跟着动作流动,黄铜拉链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肯定比他那件磨出毛边的旧皮衣神气百倍!也太帅了吧!
心里突然有点不服气——这皮衣明明这么带劲,可惜没有女款的。要是有合身的女款,收腰收得紧点,袖子短点,肖爷穿上肯定比他酷十倍!打架时抬手挥拳,皮衣下摆掀起个利落的弧度,不比他那慢吞吞的样子更带劲?
“就这件长款的,帮我找件188能穿的吧!”我猛地把皮衣往柜台上一扔,袖子还在晃悠,“多少钱?”
老板正蹲在柜台后数护理油,闻言直起身,指了指衣架最内侧:“早给你备着了,最大码,刚熨过。”他拍了拍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长款,“一口价,八百八,给你算便宜点,谁让你是常客——虽然以前只敢扒窗户看。”
我没接他的茬,掏出红包往柜台上一倒,红色钞票滑出来时带着褶皱。数出八百八十块拍给他,指尖还在发烫——刚才想象王少穿新皮衣的样子,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老板麻利地往牛皮纸袋里装皮衣,还塞了包黑色鞋油:“这玩意儿擦铜拉链用的,别让他用洗衣粉瞎造,糟蹋了好皮子。”
“知道了。”我瞥了一眼衣架上层,瞥见件黑色短款正挂在那里,领口立得笔挺,比刚才那件175的更显利落,便抬手指了指,“那件短款的给我试试,这总是女款了吧?”
老板顺着我的手看过去,突然乐了,从挂钩上摘下来往我怀里一塞:“你这小姑娘眼神倒尖。这还真不是女款,是给警校学生做的特供款,肩线收得窄,版型偏瘦,你穿说不定正合适。”
我抖开皮衣往身上套,果然比刚才那件175的服帖多了。肩线刚好卡在肩膀外侧,不长不短,袖子卷一圈就能露出露指手套的铆钉,拉上拉链时,领口贴着锁骨,不松不紧,镜子里的人影突然有了点锋芒——不像穿校服时那样显小,倒真有几分朱雀主该有的样子。
“怎么样?”老板在旁边敲边鼓,伸手拽了拽我的衣摆,“你看这腰线,往里收了两寸,比你那松垮的校服精神十倍。打架时抬手,下摆也不会碍事。”
“谁打架?”我故意板起脸,伸手把他拽过的衣摆抚平,“我一个小女孩打什么架?老板你可别瞎说,传出去像话吗?”
老板被我逗得直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行行行,你不打架。那总得上体育课吧?这皮衣轻便,跑八百米都不碍事。”他说着还拍了拍皮衣的肩线,“你看这韧劲儿,就算被篮球砸到也不怕。”
我没接话,对着镜子转了半圈。其实老板说的没错,这短款的下摆刚及胯骨,抬手时确实利落,袖口收紧后露出半截手腕,连带着露指手套的铆钉都显得更有锋芒。光是在场子一站,那气场都足了三分。
老板正用软布擦着柜台上的灰尘,闻言直起身,伸出五根手指:“五百。这可是头层牛皮,上周刚到的货,给你算的友情价——谁让你是给男朋友买完又给自己挑的,看着就般配。”
我没搭腔,指尖在红包里捻了捻剩下的钱,几张纸币叠在一起薄薄一片,捏着都心虚。运动会双冠军奖金600,1500米破纪录额外奖了500,加起来刚够1100——刚才给王少买长款花了880,现在兜里只剩220,连短款一半的价钱都不够。
镜子里的短款皮衣还在晃悠,腰线收得利落,暗纹在光线下像藏着星星,可再好看也抵不过现实。我盯着柜台上的价签,指节捏得发白,突然把皮衣往衣架上一挂:“下次买,替我留着,别被别人买走了!”
老板正往护理油瓶子上贴标签,闻言愣了愣:“钱不够?”他探身往我红包里瞅了眼,玻璃柜台反射着光,能看见里面薄薄几张纸币,“差多少?先给你记着,下次来补?”
“不用。”我拽过装长款的牛皮纸袋,指尖蹭过粗糙的纸皮,边缘磨得指腹发痒,“记着就行,我过两天来。”
转身时心里已经打起了算盘——11月份的零花钱爸妈还没给,按惯例是五百块,算算日子就这两天了。再问问唐联,最近有没有哪个场子需要镇镇场面,上次城西那家酒吧请我们看场子,就王少生日聚会去的那家,老板出手阔绰得很,唐联拿来的红包鼓得像塞了块砖头,拆开一看竟有一万,还额外给了条黑利群。因为当时兄弟们陪着我镇场子辛苦,我把钱全分下去了,自己只留了那盒烟。
这次要是再去护场子,怎么也得给自己留够买短款的钱。那老板上次要唐联带话给我说“肖爷辛苦,有你在我踏实”,到时候笑着提一嘴“最近想添件行头”,他未必不肯给。
“真不记账?”老板在身后追问,已经把短款往衣架高处挂,特意用红绳系了个结做记号。
“不用。”我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走出店门时风铃又叮铃作响,“记着给我留好就行!”
风卷着巷口的烤串香味扑过来,混着隔壁关东煮摊飘出的萝卜汤气,暖烘烘的。我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不多不少,刚好够买点好吃的。拎着装皮衣的牛皮纸袋往王少家走,脚步轻快了些——不就是件短款吗?等11月零花钱到账,再让唐联留意着护场的活儿,拿下它跟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