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转身离去时,格莱恩亦步亦趋紧随其后,两人一同回到了客院里。
此刻室外寒风凛冽,如同一头凶猛巨兽,张牙舞爪般席卷而来,并夹杂着无数细小而尖锐的雪粒子,无情地拍打着周围的一切。
这股狂风肆虐而过,所到之处都掀起一阵刺骨寒意。
此时,北软软静静地伫立在一把精美的黄花梨木椅旁边,她那双纤纤玉手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抚摸着自己衣袖口处,那精心刺绣而成的银色梅花纹路。
然而,她的眼神并未停留在这些美丽花纹之上,而是始终紧紧锁定在查理渐行渐远的身影上,直至那个紧绷的背影彻底从她眼前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守护在一旁的银鲲,他突然开口打破沉默:“媳妇,刚才看到的那块玉佩上面,有顺王府特有的徽记。”
“依你之见,这件事情会不会是那位高侧妃所为?”
说话间,银鲲脚下踩着一双精致的靴子,缓缓走过地面上铺陈的青石板路。
每一步都会压碎一些积雪,发出轻微且清脆的破裂声响。
沙俄商人登门闹事时,银鲲还在练武场那里,专心致志地教导着百里家族中的四位年轻后辈练习呢!
北软软并没有马上回应银鲲所提出的疑问,而是陷入了回忆之中——那时候查理正在主持新皇帝加冕仪式的盛大典礼呢!
当时现场人山人海、欢声雷动,但这些热闹和喜悦,似乎都无法穿透查理那双如琥珀般深邃而神秘的眼眸深处。
那个时候,北软软一直认为查理之所以选择离去,仅仅是因为他不愿意正面跟奥斯丁发生冲突罢了。
然而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猛然意识到:也许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说不定查理其实一直在等待着某个关键时机的到来,好能够彻底摆脱奥斯丁的掌控。
毕竟如今奥斯丁已经登上皇位,如果他真的想让查理从世界上消失做到名正言顺。
对奥斯丁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今日从那沙俄商人口中探听到的消息,尤如一道晴天霹雳,将顺王府的高侧妃牵扯其中。
这着实令北软软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有料到,那位平日里端庄娴静、深居简出的高侧妃,居然也会对奥斯丁言听计从!
如此惊世骇俗之事,对北软软来说不啻一枚威力巨大的重磅炸弹。
待到银鲲发问时,北软软方才回过神来,她徐徐启唇,嗓音清脆悦耳,宛如屋檐下悬挂着的晶莹剔透的冰凌:“你是否还记得,昔日奥斯丁曾在皇庄捕获毒蛇,妄图用毒蛇谋害顺王世子性命之事?”
银鲲向来记性极佳,闻言稍作思索便忆起这段陈年旧事,答道:“自是记得。”
“那时,若不是你提出解毒之法,才使得顺王世子逃过一劫,侥幸存活于世。”
“只是,世子虽保住了性命,却因遭受重创而落下病根,并因此失去了继承王位的资格。”
“后来这个案子,查到了顺王妃的头上。”
“她已然俯首认罪,承顺王殿下出面恳请圣上开恩,最终被判终身禁锢于王府之内,永无出头之日。”
北软软嘴角微扬,突然发出一阵轻笑。这笑声尤如一把经过淬火处理的锋利刀刃,轻易地划破了寒冷冬日里凝固停滞的空气。
“奥斯丁可真是好演技啊!竟然成功骗过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眼睛。”
北软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
接着,她稍稍眯起双眼,淡定的解释道:“表面上看,顺王妃似乎是这场阴谋的始作俑者。”
“事实上,真正设计让她落入陷阱的幕后黑手,少不了高侧妃在背后推波助澜。”
说到这里,北软软的眼神变得愈发锐利起来,仿佛能够洞悉隐藏在暗处的所有秘密。
“当初,抓捕奥斯丁的时候,他用的并非是真名。”
“而是顶替他人姓名,潜藏在皇庄做扫地小厮。”
“他已经潜伏三年了!”
“落在我的手里,却在众人面前装作对顺王府的人一无所知,他的演技确实毫无破绽之处。”
“现在回想起来,我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他可以借助植物特性,随意改变自己头发的颜色!”
“这种能力绝非寻常之人所能拥有,背后必定有了解植物药用的特性之人。”
“高侧妃本人或许不懂,但我记得,高侧妃的外祖父曾是太医。”
“若高侧妃投靠效忠于奥斯丁,那么奥斯丁习得这本事,也不是不行。”
一旁的银鲲默默地点头,表示认同北软软的推断。
银鲲抬眼望北软软,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应对呢?”
北软软微微一笑,目光如梅枝上的寒霜,嘴角却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狡黠弧度,“你跟我出去一趟,咱们去会会高惠龄大人。”
“他若是无辜,那么理藩院怕是已经有沙俄暗桩渗入,从根上就烂透了。”
“没有高惠龄在背后提供支持,那么高侧妃身后,必然还有一个在理藩院的大人……正等着咱们去掀他的底呢。”
银鲲的瞳孔骤然缩紧,下颌紧绷的线条仿佛被刀刻过一般。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象是怕惊动了什么,“你查这件事,会不会有危险?”
北软软轻笑一声,站起身,纤细的手指却稳稳搭上银鲲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却象定心石般压住了他紧绷的神经。
“你放心。”
她声音柔得象三月春风,眼底却闪着寒星,“借刀杀人这一招,不是只有对方会用,我也会。”
她凑近他耳畔,吐气如兰,“对方是官员又如何?”
“杀个卖国贼,如何杀不得?”
“皇上如今大权在握,动动嘴皮子,下道旨意,便能让那帮蛀虫的九族陪葬!”
“我不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我不会忘记你我约定,会与你好好相守。”
她顿了顿,指尖顺着银鲲的臂弯滑下,牵起他微凉的食指。
肌肤相触的温度,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悄然融化了两人之间的冰霜。
窗外,屋顶的一块积雪簌簌坠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冰渣,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北软软抬眼望去,目光穿过窗棂,仿佛已望见了即将掀起的风暴。
她那双杏眼格外明亮,像浸在春水里的琉璃珠子,“夫君,随我去更衣吧。”
“好。”
银鲲深吸一口气,他声音有些沙哑,走到她身后时闻到淡淡的沉水香,“我陪你去。”
她转身时裙裾旋开,露出绣鞋上精巧的云纹。
银鲲伸手扶住她的腰,触到一片温软。
妆台前的铜镜映出两人身影,镜中女子正踮脚取架上那件降紫色的斗篷,银鲲便自然地接过递给她,指尖相触时都微微发颤。
当北软软看见妆台前的一个锦盒,锦盒里放着一支新的玉簪。
她系着斗篷衣带时,突然停顿,“我是不是忘记了重要的事?今天是……”
银鲲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今天,是你我合卺之夜的第五年。”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妆奁里的玉簪都跟着轻颤。
“软软,我喜欢你的心里和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说完,银鲲不等北软软的回话,低头封住她的红唇,向她索取更多。
窗外寒风掠过,纱帐上人影摇晃,象那年他们共度的喜夜,热情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