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呼啸着掠过长公主府朱红的大门。
府内庭院中,几株老梅树虬枝盘曲,在凛冽的北风中傲然挺立。
枝头缀满的梅花在雪色映衬下愈发显得清冷孤高,暗香浮动间,为这肃杀冬日添了几分雅致。
内厅里,查理站在厅中央,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窗外肆虐的寒风更甚。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紧紧锁住眼前这群嚣张跋扈的沙俄商人,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愤怒,仿佛要将他们穿透。
查理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谁派你们来长公主府闹事的?”
沙俄商人中为首的一个,是个身材魁悟、满脸横肉的大汉。
他丝毫不惧查理那凌厉的目光,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用憋脚的中文回应道:“嘿嘿,我们可没闹事,就是来谈生意,谈大生意!”
查理眉头紧蹙,心中怒火更盛。
自从北软软前往广南之后,他并未如外界传闻那般四处与人结交,反而刻意疏离,拒绝与外人认识。
这段日子里,他闲来无事,便由长公主府侍卫长李家顺的带领下,游历赏景,足迹遍布京城内外诸多名胜古迹。
历史悠久的古老寺庙里,他感受着岁月的沉淀与宗教的庄重;
庄严肃穆的大佛雕像前,他领略着信仰的力量与艺术的震撼;
郁郁葱葱的茂密竹林中,他体会着自然的生机与宁静;
暗香浮动的清幽梅园里,他沉醉于梅花的清雅与坚韧。
如今正值寒冬时节,大地之上已鲜少有花朵绽放争艳。
但那傲雪凌霜、凌寒留香的梅花却依然傲然挺立枝头,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成为查理在冬日里最钟爱的风景。
此刻,北软软正静静地端坐于内厅一侧的软榻上,身着一袭淡雅的素色衣裙,宛如冬日里的一抹暖阳。
她饶有兴致地观望着这场闹剧的发展,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
从查理方才流露出的神情不难看出,他对于今日突然造访的这些不速之客,显然并无半点好感可言。
北软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窗外飘进的雪粒子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盖不住她脑海中翻涌的疑云。
会是谁在背后操从着这一切?
虽说思绪如乱麻般缠绕,心中倒也不是毫无怀疑对象。
比如顺王府那位高侧妃,听说她已被高家族老除名,从族谱上抹去,成了无根的浮萍。
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孤女,即便有几分手腕,又如何能号令唯利是图的沙俄商人?
他们向来只认利益,岂会为一个失势的女子鞍前马后?
至于高惠龄大人,北软软轻叹一声。
他本就是理藩院出身,与沙俄商人打交道本就是他职责所在,按理说嫌疑更大。
但北软软倒也了解他的为人,是个沉稳如磐石,行事光明磊落,绝无暗中操纵的可能。
只是,沙俄商人若没人指引,哪来的胆子,敢来长公主府闹事?
就在这时,门帘被轻轻掀起,一阵寒风裹挟着雪片涌入。
银鲲大步跨入内厅,步伐匆匆,带着几分急切。
靴子上的积雪,在青砖地上留下湿痕。
他连看都不看厅中其他人一眼,径直走到北软软身边,目光如炬。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关切,紧紧盯着北软软,仿佛要将她的一切都纳入眼底。
银鲲的眼神里,有担忧,有疼惜,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
北软软抬头,对上他深沉的眸子,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如冬日暖阳,驱散了盘踞心头的阴霾。
她轻声道:“你来了。”
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安心。
银鲲微微颔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掌心的温度通过肌肤传递,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无论前路如何凶险,他都会与她并肩而立。
北软软见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扬起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温暖而明媚。
看出了银鲲担忧的情绪,北软软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轻笑道,“我没事,有事的是他们。”
北软软抬眸望向厅中僵持的人。
查理鹰隼般的目光,正钉在沙俄商人首领那张横肉脸上,而对方满口黄牙间漏出的俄语咒骂,正被查理的侍从格莱恩,直接用剑鞘抵在喉间。
对方瞬间闭上嘴巴,哪里还敢叽叽歪歪,那不是嫌命太长嘛!
查理冷笑,声音象冰锥刺破雪幕,“谈生意?”
“我与你们有什么生意可谈?”
“你们犯下的罪孽,自有大青律法处置。”
“我不过是个身无实权的闲散之人。”
“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老实交代,我还能饶你们一命,若有半句虚言,我不介意大开杀戒。”
“杀了你们,沙皇也不会治罪于我。”
“考虑清楚,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查理的目光,落在了沙俄商团首领腰间的一块玉佩。
那东西,他怎么觉得象是女子用的玉佩?
虽说,男人佩戴如意玉佩,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查理眯了眯眼,正想让格莱恩把那玉佩取下来看看,结果发现玉佩的背面,赫然刻画着顺王府的徽记。
查理直接一个箭步上前,扯下了那块玉佩,他的指尖划过徽记,声音轻得象叹息,“顺王府?”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窗外老梅的虬枝突然折断,积雪簌簌落在地上。
格莱恩的剑,更是直接往前抵进一分,直接划破了沙俄商人首领脖子处的肌肤,流出了温热的鲜血。
沙俄商人首领吓得不轻,连忙讨饶,“误会!都是误会,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啊!”
“查理亲王,请您高抬贵手,只要你不杀我,我什么都愿意交代!”
查理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淬了冰的刀刃,“误会?”
“你们擅闯公主府,在这里耀武扬威,吵着闹着要见我,这也能算误会?”
他猛地将玉佩甩在沙俄商人首领脸上,玉片撞击皮肤的闷响让格莱恩的剑锋又深了半寸。
沙俄商人首领的脖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冷汗混着血珠滚进衣领。
他哆嗦着举起双手,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是高侧妃让我们来的,她手上有沙皇密令,我们不得不听从……”
查理瞳孔骤缩。
格莱恩的剑鞘“咔”地卡住对方喉骨,逼得他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查理俯身凑近,忽然扯开沙俄商人首领的衣襟,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新鲜的十字烙印——那是沙俄皇室信徒的徽印。
查理起身站直身体,捡起那块玉佩,声音却象毒蛇吐信:“回去告诉高侧妃,我明天会亲自登门顺王府。”
“让她少算计和招惹我,否则如同这枚玉佩的下场。”
说完,那块玉佩在查理的手里直接化为粉末。
把一众沙俄商人吓得不轻,一个个脸色发白,哪还敢多嘴舌!
查理冷哼一声,“滚!”
沙俄商人首领第一个连爬带滚,离开了。
北软软抬眸,声音温柔,“查理,明天真要去顺王府吗?”
查理闻言动作微顿,他琥珀色的瞳孔黯淡了一下,他颔首时下颌线绷出锐利的弧度,“”的确要去一趟。”
北软软轻笑一声,她起身的时候,发间玉簪随着动作轻晃,“需要我陪同吗?”
查理面不改色,“殿下有心了。不是什么大事,我和格莱恩去可以了。”
北软软抬手将一缕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好。”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查理低头微笑,只回了一句,“谢殿下关心。”
这话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