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的秋夜,寒星隐没在厚重的云层后。濉溪县郊的“兴盛骡马市”,借着篝火的微光,还能看到几匹骡马在围栏里打着响鼻。这里表面上是往来商贩交易骡马的集市,实则是复国军在淮北最重要的秘密物资中转站——地窖里囤积着从山东运来的硝石、从蒙古边境换来的马匹,还有即将转运江南的药材和铁器,两百名守军伪装成商贩、伙计,日夜轮班警戒,自以为地处偏僻,又有绿营里的暗线通风报信,万无一失。
子时刚过,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八百名身着青色劲装的禁旅新军,在三名绿营向导的带领下,借着田埂和树林的掩护,已悄然完成了对骡马市的包围。他们没有佩戴任何旗帜,连马蹄都包裹着厚布,呼吸压得极低,队列紧凑而沉默,像一群蛰伏的猎豹,目光死死锁定着篝火映照下的集市。
新军统领纳尔苏(佟国纲麾下副将,通晓欧陆战术)举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原本分散的队伍瞬间分成四队,每队两百人,分别朝着集市的东西南北四门摸去。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沓,连拔刀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这种极致的纪律性,是复国军守军从未见过的。
“谁?”东门的两名复国军哨兵,听到草丛里的响动,立刻端起“复兴一式”步枪喝问。话音未落,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了上来,锋利的短刀瞬间划破了他们的喉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倒地。新军士兵顺势拉开门闩,大队人马如同潮水般涌入,动作轻捷得不像八百人的大军。
集市里的守军还在睡梦中,或是围着篝火打牌。直到西北角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他们才猛然惊醒。“敌袭!”一名小队长嘶声大喊,守军们慌忙抓起武器,朝着枪响的方向跑去。但迎接他们的,是一片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砰砰砰——”
新军士兵排成三列横队,第一列蹲下射击,第二列半跪装填,第三列站立待命,循环往复。燧发枪(部分士兵已换装改进型击发枪,无需点火绳,射速更快)的枪声密集得如同爆豆,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火光。复国军的守军刚冲出房门,便纷纷倒地,“复兴一式”步枪虽然射程更远,但在这种近距离混战中,根本来不及发挥优势,面对持续不断的轮射火力,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快!躲到地窖入口!”小队长红着眼睛,指挥着幸存的士兵退守核心据点——地窖上方的土楼。这座土楼是中转站的防御核心,墙壁厚实,设有射击孔,原本以为能坚守到援军到来。可就在这时,几声沉闷的炮声响起,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四门神威凛凛的轻型骑炮,被骡马拖拽着,已推进到土楼百米之外。这种火炮重量不足三百斤,机动性极强,正是新军的标配。炮手们动作娴熟地装填炮弹,瞄准土楼的射击孔,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土楼的墙壁。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厚实的土墙被炸开一个个大洞,泥土和木屑飞溅,射击孔瞬间被堵死。守军在土楼里被震得头晕目眩,不少人被掉落的石块砸伤。新军士兵趁机发起冲锋,他们踩着瓦砾,冲进土楼,短刀与步枪配合,逐一清剿顽抗的守军。
复国军的士兵们浴血奋战,凭借着土楼的残垣断壁顽强抵抗。但新军的战术配合太过默契,步兵肃清外围,火炮压制核心,骑兵在外围巡逻警戒,防止任何人逃脱。一名复国军士兵抱着“复兴一式”步枪,刚从墙洞探出头,便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另一名士兵试图点燃炸药包炸毁地窖,却被新军的掷弹手投来的手榴弹炸死在半路。
这场战斗,从突袭开始到结束,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当天色微亮,纳尔苏站在土楼的废墟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被缴获的物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地窖被打开,里面的硝石、马匹、药材被尽数清点,新军士兵有条不紊地将物资装上骡马,对尸体进行清理,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一丝混乱。
复国军的两百名守军,除了五人被俘,其余全部阵亡。而新军方面,仅伤亡不足十人。这种悬殊的战损比,在以往的清军与复国军的战斗中,是从未有过的。
消息如同惊雷,迅速传回江南复国军总部。那份从前线指挥官手中发出的电报,字迹潦草,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字里行间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恐惧:
“大都督钧鉴:昨夜濉溪中转站遭不明清军突袭,全军覆没。此敌绝非以往绿营、八旗可比——其行如风,夜间奔袭百里而无声;其击如火,燧发枪轮射密集无断,骑炮随行精准破防;其协同如臂使指,包围、渗透、突击一气呵成。我军‘复兴一式’步枪在近距离无法发挥射程优势,土楼防御在其炮火下不堪一击。此战过后,末将敢断言:若我军以同等兵力与之一战,胜算渺茫。此敌之锐,实乃心腹大患!”
南京总督府的书房里,赵罗握着这份电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的心上。“其行如风,其击如火”,这八个字,精准地描绘出了禁旅新军的可怕。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康熙的这把新刀,已经亮出了獠牙,而且一出手,就给了复国军沉重的一击。
沈锐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大都督,新军的战斗力,远超我们的预估。他们的轮射战术、步炮协同,完全是欧陆强军的路数。我们的士兵,虽然装备了‘复兴二式’步枪,但在战术理念和协同作战上,已经落后了。”
赵罗没有说话,他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落在淮北濉溪的位置。这里是复国军在敌后的重要节点,如今被摧毁,不仅损失了大量战略物资,更切断了一条重要的交通线。而这,仅仅是新军的第一次实战检验。
“他们在练兵。”赵罗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用我们的中转站,演练他们的战术。下一步,他们会把这种战术用到江南战场上。”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明白,淮北的这场突袭,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禁旅新军的獠牙已经初露,一场更加残酷、更加悬殊的较量,即将在江南大地上拉开序幕。
而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海面上,“播种”船队正朝着南洋疾驰。赵罗知道,他与时间的赛跑,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如果不能尽快从南洋带回足够的资源和空间,复国军面对这支锐不可当的新军,将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