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总督府的书房,夜色如墨,烛火摇曳。赵罗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指尖划过江西的群山、台湾的海岸线、南洋的群岛,最后落在北方那片标注着“禁旅新军集训地”的区域。案头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情报和报告,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微凉,他却浑然不觉。窗外,长江的涛声阵阵,像是在为这个新生政权的命运,奏响一曲沉重的序曲。
最先被赵罗拿起的,是来自江西前线的急报。饶州根据地的指挥员在电报里详细阐述了组建“山地猎杀小队”的构想——挑选精锐士兵,编成十人一组的微型单位,配备短步枪、砍刀和弩箭,效仿清军山地营的战术,在山林间游走,专攻敌人的斥候和小股部队,同时保护补给线和基层工作队。电报的末尾,还特意提到,希望能获得一种适合山地近战的便携火器,弥补步枪在狭窄地形里的劣势。
赵罗的目光亮了起来。他想起了军工工坊正在试验的轻型掷弹筒——那是用“掌心雷”手榴弹改进而来的武器,重量不足五斤,可单兵携带,射程虽只有百米,却能在近距离爆发出巨大的杀伤力,对付躲在崖壁后的敌人,再合适不过。
“传我命令。”赵罗转身对着门外的参谋官沉声道,“批准江西前线组建山地猎杀小队的方案,优先从江淮军区抽调五十名擅长攀岩、追踪的老兵充实队伍。另外,命军工工坊将库存的二十具改良轻型掷弹筒,连同三百发弹药,连夜装车,走秘密通道运往饶州。告诉前线指挥员,掷弹筒要配发给猎杀小队,专打敌人的伏击阵地,务必做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参谋官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赵罗拿起第二份报告,那是来自台湾代表团的加密密报,字迹用特殊墨水写就,需在烛火下才能看清。报告里的内容,让他的眉头瞬间拧紧——郑成功病危,水米不进,承天府内人心浮动;世子郑经与弟弟的矛盾日益公开化,尊明派与务实派的裂痕越来越深;陈永华暗中向代表团示好,希望复国军能在关键时刻,支持他稳定台湾局势。
紧随其后的,是南洋先遣队发回的消息。秦峰率领的小队已经成功抵达婆罗洲东万律,与兰芳公司总长罗芳伯会面,对方对复国军的武器和技术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愿意用黄金和硫磺换取支援,但也明确表示,兰芳面临荷兰人和土王的双重压力,急需实质性的军事援助。
赵罗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台湾是复国军通往南洋的跳板,而兰芳则是复国军在南洋扎根的基石,这两处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对台湾的指示,字迹遒劲有力:“以‘共抗外侮’为最高旗帜,全力支持陈永华等务实派稳定台湾局势。代表团可代表复国军,向郑氏集团提供力所能及的灾后重建物资,包括粮食、药品和部分农具。对郑经等下一代,保持尊重,多观察少介入,着重强调复国军与郑氏‘唇齿相依,荣辱与共’的同盟关系。切记,不可卷入郑氏内部纷争,我们的目标是巩固台海防线,而非插手他人内政。”
写完台湾的指示,他略一沉吟,又写下对南洋先遣队的授权:“授权秦峰,可向兰芳承诺有限军事援助和技术支持。军事援助方面,可调拨五十支‘复兴一式’步枪、五具轻型掷弹筒,以及相应弹药;技术支持方面,可派遣两名军工工匠,协助兰芳改良采矿工具和防御工事。作为交换,兰芳需承诺:第一,向复国军稳定供应硫磺、黄金等战略物资,价格从优;第二,划出一处沿海隐蔽港湾,供复国军船舶停靠、补给和维修。务必牢记,我们是结盟,不是附庸,援助要循序渐进,不可过度投入。”
将两份指示交给情报官,命其连夜加密发往台湾和南洋,赵罗才拿起最后一份报告——来自北方潜伏人员的绝密情报。这份情报,比前两份更让他心惊。
情报显示,康熙皇帝组建的“禁旅新军”,已经初具规模。首批三千名骨干,皆是从索伦、达斡尔等部落挑选的精锐猎手,个个弓马娴熟,耐力惊人。他们的训练方式,完全照搬欧陆陆军操典,每天操练队列、火力协同和阵地构筑,甚至还有专门的白刃战训练。更让人忧心的是,新军里配备了十余名外国教官,有俄国人,也有雇佣的瑞典军官,他们负责教授新式火器的使用方法和战术指挥。情报里还提到,新军目前装备了大量改良后的燧发枪,射程和精度远超清军旧式火器,还有二十余门从荷兰采购的轻型野战炮,机动性极强,适合平原作战。
康熙对这支新军寄予厚望,将其视为“国之利器”,明言“非关键时刻,绝不轻用”。潜伏人员在报告里警告,这支新军一旦训练完成,南下江淮,复国军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赵罗的脸色,凝重得如同窗外的夜色。他太清楚这支新军的可怕之处了。复国军能在江南立足,靠的是武器的代差和灵活的游击战术。可这支禁旅新军,不仅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有外国教官指点,战术水平远非普通清军可比。若是让他们顺利南下,复国军的防线,很可能会被一举突破。
“沈锐!”赵罗对着门外大喊。
军情处处长沈锐快步走进书房,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这份情报,你立刻拿去。”赵罗将报告递给沈锐,语气冰冷,“命北方情报网,不惜一切代价,渗透禁旅新军的集训基地。我要知道他们的指挥官是谁,训练大纲是什么,确切的装备清单,以及预计投入战场的时间。另外,通知军工工坊,加快合金钢的量产,尽快研发出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步枪,还有适合野战的轻型火炮。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抢在这支新军南下之前,提升自己的实力。”
沈锐接过报告,脸色凝重地点头:“大都督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沈锐离开后,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赵罗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江水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他望着北方的夜空,那里一片漆黑,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江南这片土地。
江西的群山里,山地猎杀小队即将组建,轻型掷弹筒正在运往前线的路上,一场山地间的殊死较量即将展开;台湾的海岛上,郑成功的病榻前,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复国军的代表团正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同盟关系;南洋的雨林里,先遣队正与兰芳洽谈合作,复国军的海外据点,即将落地生根;而北方的军营里,禁旅新军的喊杀声,正在日夜回荡,一把锋利的刀,正在悄然淬火。
四条战线,四个战场,如同四张巨网,将复国军紧紧笼罩。赵罗站在窗前,目光深邃如夜,他知道,自己做出的每一个抉择,都将决定复国军的未来。
“时间,真的不多了。”赵罗低声自语,声音被夜风吞没。
窗外的长江,依旧滚滚东流。夜色中的南京城,灯火稀疏,却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在历史的洪流中,这个新生的政权,正站在抉择的十字路口,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又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