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下游的福山-南通江段,正午的阳光被漫天硝烟染成诡异的暗红色。江面上,清军的运输船如同蝗虫般源源不断地涌向南岸,北岸的炮舰依旧在疯狂炮击,将复国军的防御工事炸得千疮百孔。滩头上,双方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第十个时辰,泥泞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踩上去如同踩在一块粘稠的血毯上,每一步都能发出令人心悸的“咕叽”声。
复国军的防线,如同一条被反复拉扯的弓弦,已经到了濒临断裂的边缘。前沿的两个营新兵几乎全军覆没,预备队的两个连也伤亡过半,残存的士兵们蜷缩在残破的战壕里,用最后的力气抵抗着清军的冲锋。他们的弹药早已耗尽,不少士兵手中的“复兴二式”步枪已经卡壳,只能用刺刀、大刀甚至石头,与冲上来的清军士兵展开肉搏。
防线中部的狼山嘴阵地,是整个江防的核心枢纽。这里地势稍高,能俯瞰数里长的滩头,原本部署着一个加强排和两门迫击炮,是复国军阻击清军的重要火力点。但在清军持续不断的炮火轰击和兵力冲锋下,这个阵地已经变得岌岌可危。排长老王身中三弹,依旧靠在战壕壁上,用仅剩的一口气指挥着士兵们抵抗。
“兄弟们,守住!援军马上就到!” 老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的腹部被一颗子弹洞穿,鲜血不断涌出,浸透了他的军装。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死死地盯着不断逼近的清军士兵。
冲在最前面的,是清军精锐营的“先锋营”。这支部队全部装备了仿制的后装步枪,训练有素,战术娴熟。他们在炮火的掩护下,分成三路,朝着狼山嘴阵地发起了猛攻。前排的士兵手持盾牌,抵挡着复国军士兵的刺刀和石头;后排的士兵则不断射击,压制着复国军的火力。
“轰!” 一枚清军的炮弹精准地落在狼山嘴阵地的迫击炮阵地,两门迫击炮瞬间被炸成废铁,操作迫击炮的士兵全部牺牲。失去了炮火支援的复国军士兵,处境更加艰难。先锋营的士兵趁机发起冲锋,突破了复国军的第一道战壕。
“跟他们拼了!” 老王怒吼着,拔出腰间的手榴弹,用尽最后的力气扔向冲上来的清军士兵。手榴弹在清军士兵中炸开,炸倒了一片人。但更多的清军士兵冲了上来,与复国军士兵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老王死死地抱住一名清军士兵,用牙齿咬断了对方的喉咙。但他自己也被数把刺刀刺穿了身体。他倒在战壕里,看着越来越多的清军士兵冲进阵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狼山嘴阵地,守不住了。
随着狼山嘴阵地的失守,复国军的防线中部出现了一个宽约一里的缺口。这个缺口如同一个被撕开的伤口,瞬间成为了清军涌入的突破口。清军的后续部队如同潮水般从缺口中涌入,他们分成数路,朝着两翼的复国军阵地发起猛攻,企图撕裂整个防线。
“不好!防线被突破了!” 复国军前沿指挥官李云龙站在指挥所的高地上,看着狼山嘴方向的缺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立刻拿起电话,想要命令两翼的部队收缩防线,堵住缺口。但电话那头,只有滋滋的电流声——电话线早已被清军的炮火炸断。
“传我命令,预备队第三连,立刻前往狼山嘴,堵住缺口!” 李云龙对着身边的通信兵嘶吼道。但他心里清楚,预备队第三连只有不到五十人,面对蜂拥而入的清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果然,第三连的士兵们刚冲出指挥所,就遭到了清军的猛烈攻击。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落下,第三连的士兵们纷纷倒地,只剩下不到十人,被迫退了回来。
清军的部队在缺口中越涌越多,他们不仅朝着两翼扩展,还开始向纵深推进。复国军的两翼阵地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士兵们腹背受敌,伤亡急剧增加。不少士兵开始出现溃退的迹象,他们丢掉手中的武器,朝着后方疯狂逃窜。
“不许退!给我打回去!” 一名复国军军官挥舞着手中的大刀,试图阻止溃退的士兵。但他的话音未落,就被一枚清军的子弹击中,倒在了地上。溃退的士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阻挡。
李云龙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整个福山-南通江段的防线,已经濒临崩溃。如果再不得到增援,用不了多久,清军就会彻底撕裂防线,长驱直入,威胁到江南的核心区。
“立刻向南京发报,十万火急!” 李云龙对着通信兵嘶吼道,“狼山嘴阵地失守,防线中部被打开一里宽缺口,清军大批部队涌入,正向两翼和纵深扩展。我军伤亡殆尽,预备队已全部投入战斗,防线濒临崩溃,请求紧急增援!”
通信兵立刻拿出电台,开始发报。电文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气息,通过无线电波,迅速传到了南京统帅部。
南京统帅部内,原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电报机的滴滴答答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当通信兵将李云龙的求援电报念出来时,整个统帅部内一片死寂。
“狼山嘴失守?防线被打开一里宽的缺口?” 陆军统领李锐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死死地盯着作战地图上的狼山嘴位置,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怎么可能?我们在狼山嘴部署了加强排和迫击炮,怎么会这么快就失守?” 一名将领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震惊。
赵罗端坐在指挥席上,脸色沉如寒铁。他缓缓拿起那份求援电报,仔细阅读着。电文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的心头。他知道,李云龙不是一个轻易夸大战况的人,他能发出这样的电报,说明前线的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
“大都督,必须立刻调兵增援!” 李锐激动地说道,“安庆的精锐师还有半天就能赶到,赣东北的教导团也已经在回援的路上。只要我们能再坚持半天,增援部队就能赶到,堵住缺口,击退清军!”
“坚持?” 赵罗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前线的部队已经伤亡殆尽,预备队也全部投入战斗。他们拿什么坚持?清军的大批部队已经涌入缺口,正向纵深推进。如果我们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堵住缺口,就算增援部队赶到,也只能与清军展开拉锯战,付出更大的代价。”
统帅部内的将领们纷纷沉默。他们知道,赵罗说得对。前线的局势已经极为危急,任何的拖延,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大都督,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名将领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罗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作战地图上,手指在狼山嘴和南京之间来回移动。他的脑海中,正在快速思考着应对之策。调遣增援部队?时间来不及。命令前线部队死守?他们已经没有了死守的力量。
统帅部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知道,此刻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关乎复国军的命运,关乎江南的归属。
长江江面上,清军的进攻依旧在继续。缺口处的清军部队越来越多,他们的旗帜已经插上了狼山嘴的高地,在硝烟中迎风飘扬。复国军的防线,正在被一步步撕裂。前沿的士兵们,还在进行着最后的抵抗,但他们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微弱。
南京统帅部内,赵罗依旧在沉默。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作战地图上的狼山嘴。那里,是整个江防的核心,是江南的门户。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赵罗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