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如薄纱般笼罩着大地,气温只有十二度,湿度四成八,空气湿润而寒冷。云层低垂,遮蔽了晨曦,整片天空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铅灰色。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凛冽气息,吹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也吹得守城士兵们的脸生疼。
记朝的疆域在这一日清晨呈现出大战前的死寂。从湖北区南桂城到河南区湖州城之间的广阔地域,大多笼罩在这种阴冷的天气下。田野里空无一人,农人们早已躲回家中,连鸟兽都似乎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杀戮,躲藏得无影无踪。官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卷起的落叶和尘土在打着旋。
南桂城北门外约两里处,刺客演凌率领的一千湖州城士兵已经列阵完毕。这支军队排成整齐的方阵,前排是盾牌手,手持一人高的铁盾,盾面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中间是长矛手,三丈长的铁矛如林般竖起,矛尖寒光闪烁;后排是弓箭手,箭已搭弦,弓已半张,只等一声令下。
演凌骑着黑马,在阵前来回踱步。他穿着崭新的铁甲,胸甲上刻着狰狞的兽首纹饰,肩甲高高翘起,头盔上插着一根红色的翎羽。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将军,而不是刺客。他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抬头望着南桂城的城墙。城墙高约三丈,由夯土砌成,外层涂抹的石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内里黄色的土芯。城墙上站满了守军,虽然人数明显少于他的军队,但阵型严密,士气高昂。
演凌看到了城墙上的那些人:耀华兴、三公子运费业、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这些老熟人,这些曾经让他吃尽苦头的人。
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今天,他要一雪前耻。
城墙上,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
耀华兴站在垛口后,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队,脸色凝重。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对着城外喊道:
“刺客演凌!你竟敢率领一千多个士兵攻打我南桂城!难道你忘了皇帝说了什么吗?说了你不能踏入湖北区,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传播,虽然因为距离有些模糊,但足够让演凌听到。
演凌勒住马,仰头大笑。笑声尖锐而刺耳,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
“你难道说啥是啥吗?我说啥就不是啥吗?”他大声回应,语气中充满嘲讽,“我咋能因为皇帝几句话就能改变我的主意呢?还是那句话,我非得要攻破南桂城,抓住里面的单族人,否则誓不罢休!”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嚣张:“你真觉得我是一个傻子那样诚实吗?哈哈哈!”
城墙上的三公子运费业听到这话,气得脸色发红。他冲到垛口前,指着演凌骂道:
“你!你毫无任何诚信可言!你你竟然说来攻打就来攻打了!你你还有没有诚信呢!”
这话说得有些可笑——跟一个刺客讲诚信?
演凌果然笑得更大声了:“难道坏人需要讲诚信吗?俺觉得没必要讲诚信吧。就像你,贪吃贪睡的不也没有讲诚信吗?动不动就吃东西,答应的事转眼就忘。而我只是在你的基础上又加了个不诚信而已。来攻打南桂城有错吗?”
这话戳中了运费业的痛处。他确实贪吃,确实不守信用,但这能相提并论吗?他不过是吃点东西,演凌可是要攻城杀人啊!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葡萄氏寒春上前一步,她的声音比运费业冷静得多:“刺客演凌,你有本事跟我们真正堂堂打一次!”
葡萄氏林香也附和:“没错!不然你就没资格与我们一起打!”
这话听起来很勇敢,但也暴露了她们内心的不安——面对一千正规军,她们能做的,也只有用言语壮胆了。
公子田训站在她们身后,眉头紧皱。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他压低声音对众人说:
“先别尝试一直说话。刺客演凌他现在掌握着一千士兵,可以随时不讲道理地来攻城。届时我们都完了。”
这话很现实。演凌现在占尽优势,根本不需要跟她们讲道理,不需要回应她们的挑衅。他随时可以下令攻城,而南桂城的守军很难抵挡。
红镜武听到这话,却挺起胸膛,大声说:“我还有威信!我伟大的先知还能召集很多士兵来这里守城的!”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城外的演凌也能听到。他想用这种方式震慑对方,或者至少拖延时间。
红镜氏也上前,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坚定:“没错,我的无痛症可以帮上忙。我不怕疼,可以冲在最前面。”
但赵柳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说:“无痛不等于不会受伤。你还是在这里休息吧,不要在这里添乱就行。”
她说的是实话。红镜氏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受伤就是受伤,失血过多一样会死。而且她缺乏战斗经验,冲在前面只会成为靶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红镜氏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她知道赵柳说得对。
城外的演凌听到了城墙上的对话,笑声更加猖狂。
“哈哈哈!我看你们是怕了,怕我这个刺客演凌啦,哈哈哈!”他骑着马在阵前来回走动,像在炫耀自己的武力,“你们还有没有胆子上前与我较真?如果不敢的话,我可以随时攻城,随时攻击南桂城!届时你们无论想与否,都得败在我的阵下,哈哈,哈哈哈!”
这挑衅很直接,也很有效。第一看书枉 冕费阅独
城墙上的守军们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他们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军队,看着那如林的刀枪,看着那整齐的阵型,心中都涌起了恐惧。
一千对八百,装备不如,训练不如,士气现在也不如了。
耀华兴咬了咬牙,对着城外喊道:“刺客演凌你别得意!我们只是还没找到对付你的方法!只要找到了对付你的方法,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说得很狠,但底气不足。
三公子运费业也鼓起勇气,大声说:“没错!我三公子虽然贪吃贪睡,可我又不是傻子。我也可以找到应对你的方法的!”
但他随即意识到一个问题,低声对身边的人说:“集结南桂城,集结南桂城所有士兵可是俺没兵权呀,怎么集结?而且这里的士兵好像都不听俺的”
这话说得很小声,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葡萄氏寒春叹了口气:“三公子,他们当然不听你的了。因为你以前把他们坑成什么样了?现在他们吸取教训,不再听你的了,至少不会被坑死。”
她说的是事实。在南桂城当城主时,运费业为了维持他那套可笑的“秩序”,把士兵们当成抓捕百姓的工具,让他们做了很多违心的事。最后还因为他的失误,导致南桂城防御空虚,让凌族轻易攻入,四万人被绑架。士兵们怎么可能还听他的?
葡萄氏林香更加悲观:“唉,难道我们就真的要被刺客演凌抓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绝望。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绝望是正常的。
但公子田训摇了摇头。他看着红镜武,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红镜武,”他认真地说,“拿出你的威望,集结南桂城所有士兵,去城外与刺客演凌血战——或者至少在南桂城中守住。你有胆子吗?”
这话说得很重。把整个南桂城的命运,押在一个自称“伟大先知”的人身上,这需要很大的勇气,也需要很大的信任。
红镜武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脊背,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
“我有这个胆子。只要能让我守住南桂城,你就算只给我一百个士兵,我也要守!”
这话说得很坚决,很悲壮。一百对一千,几乎是送死。但他愿意。
红镜氏看着哥哥,眼中闪过泪光。她也上前一步:“哥哥不错,我一定会学你的!”
赵柳却担忧地说:“可是这样真的没事吗?看南桂城城外的所有士兵,士气高昂,训练有素。要不我们”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要不我们撤退?要不我们投降?
但公子田训打断了她:“不能退。我们退了,南桂城的百姓怎么办?难道就只能眼睁睁被抓吗?”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众人心上。
是啊,他们能退,但百姓呢?南桂城里有四万百姓,刚刚从凌族的囚禁中解脱出来,刚刚回到家园,刚刚开始重建生活。如果他们退了,这些百姓就会再次落入演凌手中,被贩卖为奴,生不如死。
他们不能退。
即使要死,也要死在城墙上。
就在城墙上的众人商议时,城外的演凌已经不耐烦了。
他勒住马,转身面对自己的军队,高举手中的剑,大声喊道:
“兄弟们!谁能拿下南桂城,谁就可以获得几十个单族人!谁就可以把他们卖到长安城去换钱!你们呢?”
这话极具煽动性。对这些士兵来说,打仗是为了什么?为了军饷,为了赏赐,为了利益。演凌许诺的“几十个单族人”,意味着几十个可以贩卖的“货品”,意味着几十笔钱。
士兵们的眼睛亮了。
他们齐声高喊:“刺客演凌万岁!刺客演凌万岁!刺客演凌万岁!”
声音震天,士气高涨。
演凌满意地点头,剑指南桂城:“那好,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赶紧给我进攻南桂城吧!”
“杀——!”
一千士兵齐声呐喊,开始冲锋。
前排的盾牌手举盾前进,中间的矛手紧随其后,后排的弓箭手开始放箭。
“嗖嗖嗖——!”
箭矢如雨,射向南桂城城墙。
“举盾!”城墙上,公子田训大声下令。
守军们纷纷举起盾牌,或者躲到垛口后。箭矢钉在盾牌上、城墙上,发出密集的“哆哆”声。
但这只是开始。
湖州城士兵很快就冲到了城墙下。他们架起云梯,开始攀爬。
!“滚木!擂石!”公子田训再次下令。
守军们搬起早就准备好的滚木和擂石,朝城下砸去。
“轰!轰!”
沉重的木头和石头砸在云梯上,砸在士兵身上,惨叫声响起。
但湖州城士兵训练有素,他们一边躲避,一边继续攀爬。而且人数太多,滚木擂石很快就用完了。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城墙上,红镜氏虽然被这阵仗吓得不轻——箭矢从耳边飞过,惨叫声在耳边回荡,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能慌,一慌就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对周围的士兵喊道:
“心理阈值!只要鼓起勇气,心理阈值越高,我们就激起越高的能量!有些问题在于士气不够导致的崩溃,而非情况的绝对危机!”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混乱的战斗中,却异常清晰。
她继续说:“虽然这次很难,但并非不可能守住!只要我们孤注一心,稳住心里,提高心理阈值,把握好爆发的能量,我们就能在城池上与外面的那些士兵一决高下!”
这话说得很玄乎,但在这种生死关头,却有一种奇特的鼓舞力量。
红镜武听到妹妹的话,眼睛亮了。他举起手中的刀,大声呼应:
“不仅如此,这还是考验你们勇气力量的一刻!只要你们挺过了这次厮杀,以后你们就有同样的经验与耐力能力,甚至是士气!”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南桂城的弟兄们!我们身后是家园,是亲人,是刚刚重获自由的百姓!我们不能退!死也不能退!”
这话像火种一样,点燃了守军心中的勇气。
是的,他们不能退。
他们退了,家园就没了,亲人就没了,一切就都没了。
“杀——!”
守军们齐声呐喊,士气暴涨。
他们不顾一切地站在城墙最前面,正面与那些有经验、训练有素的湖州城士兵对视。他们挥舞着武器,眼神中燃烧着视死如归的光芒。
“与南桂城共存亡!”
不知道谁先喊出这句话,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
“与南桂城共存亡!”
“与南桂城共存亡!”
声音震天,士气如虹。
原本处于劣势的守军,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用刀砍,用矛刺,用石头砸,用一切可以用的方式,拼命抵挡着爬上城墙的敌人。
战斗陷入了僵持。
湖州城士兵虽然人数多,装备好,训练有素,但守军占据了地利,而且士气高昂,拼死抵抗。一时间,竟然谁也奈何不了谁。
城墙上下,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但南桂城,依然屹立。
公子田训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惨烈的战斗,心中既悲痛又骄傲。
悲痛的是,这么多人在死去;骄傲的是,南桂城还在,希望还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演凌不会善罢甘休,战斗还会更残酷。
但至少在这一刻,南桂城守住了。
至少在这一刻,希望还在。
他握紧手中的剑,准备迎接下一轮进攻。
而城外的演凌,看着久攻不下的城墙,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些人的决心。
但他不会放弃。
他要的,是南桂城,是城里的四万人,是那笔巨大的财富。
他咬了咬牙,准备亲自上阵。
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